陕州是保义军节度使治所,就建在黄河崖岸,向来是军事重镇,豫西咽喉,再往西行,过了崤函古道便是潼关。
朝廷大军抵达陕州的时候,潞州昭义军、澶州镇宁军等藩镇的人马已在数日前先行汇合。
许天一的马车刚刚行至军前,便见三镇节度正带领属下向郭神威行礼。
见许天一背负双剑,一身青色道服从马车里下来,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麻子的卷须大将眼睛顿时亮了,上前道:
“这位可是通玄真人高徒,玄坛镇岳大法师?”
许天一微微拱手道:
“正是贫道!”
那大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上前拉住许天一道:
“早听闻大法师神通玄妙,乃有道真修,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不如到我慕容超帐下如何?”
“本将最敬重法力高深的真人,每逢军要,必要问卜于天,若大法师愿意,本将亲自去官家面前索要……”
见慕容超身后一个中年道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许天一顿时了然,微微摇了摇头道:
“使相谬赞了,贫道的差事乃是陛下所遣,不敢轻动!”
若是有潜力做皇帝的人这么说,许天一或许会高兴,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这慕容超的名声早已经臭了八百里,对方再看重也只会让他感觉晦气。
慕容超还要再劝,郭神威却皱眉打断道:
“慕容使相,大军讨叛在即,我等还是先行商议如何攻下潼关吧。”
慕容超是皇帝同母异父的兄弟,虽然没有封爵,也挂了个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虚衔,所以郭神威才称他一声使相。
慕容超这才作罢,与陕州节度使一起请郭神威等朝廷将帅入城。
陕州节度使官衙。
郭神威在众人簇拥着进来后,自然是坐主帅之位,许天一的官职虽然没有这些节度使高,但做为本次平叛的监军,也坐在了他下首第一位。
郭神威看了眼满堂众将问道:
“李守贞等三镇叛乱,潼关乃第一道难关,诸位可有良策攻取此关?”
陕州保义节度使摇摇头道:
“一月之前,末将曾趁叛军立足未稳,率军收复潼关。”
“奈何突遇大雨,折损不少辎重将士,只得无功而返,如今已过月余,叛军准备充足,恐更难攻取了!”
“为今之计,恐怕只能以重兵强攻了……”
自唐末以来,各代朝廷都是以洛阳或汴京为都,所以潼关一直西面城高,东面城低。
若能趁叛军立足未稳突袭,的确能轻易从东面收复潼关。如今对方准备充足, 要攻克这座天下险关就难了。
郭神威皱眉凝思片刻摇头道:
“强攻怕是损失太大,前方还有蒲州、长安等坚城……”
朝廷加上各镇节度使,加起来才不过五万人马,虽然对叛军占据军力优势,但也不太大,若在潼关损失过重,接下来就没有办法打了。
慕容超看了郭神威一眼,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屑,起身道:
“小小潼关何足为虑?既然叛军能凭大雨逃过一劫,我军也能借大雨遮掩,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伸手将身后的中年道士请了出来道:
“这位是张道冲真人的大弟子飞玄法师,法师已经掐算过,三日之后,潼关还有大雨。”
“本将愿亲率大军潜至潼关关下,有保义军的前车之鉴,一待雨至,敌军必然怠惰,那时本将便派高手突袭,必能将潼关一鼓而下。”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掐算大雨?怎么听着都不靠谱啊。
飞玄道士见众人一脸的嫌弃,却丝毫没有在意,对许天一笑道:
“难道镇岳大法师也未曾测算到天气吗?”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连郭神威都一脸凝重,许天一有些无语,他也想知道三天后有没有大雨,可惜他没有这种神通。
他早就猜到,碰到张道冲的徒弟准没好事,这是要踩着自己上位啊。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疑惑,难道张道冲一脉真有感知天气的法门?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笑着摇了摇头道:
“贫道所学有限,尚未学成测算天象之法,让飞玄道友与诸位将军失望了。”
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一脸淡然。
飞玄道士本还想讽刺两句,见他如此模样反而不好多说了。
他本意是架住许天一,作为法师,哪个不是神神叨叨?吹牛吹得震天响?
如果对方说会测算天象,他就会问具体哪一天会下雨,下多大的雨,若对方说不出来,那就让人喜闻乐见了。
没想到对方直接承认不会掐算。
他心里早就就愤愤不平了,自己年过四旬才因为外放藩镇封了个法师的名号,而许天一才不过二十就成了大法师。
什么神通法术,他才不相信许天一真会法术,只不过是骗术高,自己看不出来罢了。
就像他们这一脉,哪里会什么祈雨祷晴,只不过他家内功能极大地提升对水汽的感知,再加上观看天象水文和各种生物习性的经验。
他基本能将有雨没雨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师傅测算更准,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扯不到神通上去。
见许天一坦然承认,不说飞玄道士,郭神威都对他高看了一眼,这些法师都吹得神乎其神,直接承认自己不会的倒不多。
只有慕容超脸上露出老大的鄙夷,撇了撇嘴道:
“没想到大法师连测算天象都不会,连飞玄道士一个普通法师都不如。”
飞玄道士闻言,心里有些腻歪,却也不敢说话。
却见慕容超对郭神威拱手道:
“郭枢相,既然许法师不通天文,那就说明飞玄道长所言不假,本将想星夜兼程,潜伏至潼关,打他个措手不及。”
郭神威沉吟了一会儿,看向许天一道:
“倒可以试一试,许监军以为如何?”
许天一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摇头笑道:
“贫道虽未还学天上事,却颇知人间之事。”
“路上贫道便已算过,此时那潼关守将并不在关城,而是在崤函古道设伏,专待我军前往……”
此言一出,飞玄道士差点乐出来,他本以为许天一难缠,没想到对方终究还是太年轻,这就沉不住气想要扳回一城了。
自己前几天亲自跑了一趟潼关查看天象,都没有发现敌将出关,你才刚到陕州就敢断言对方设伏?
真以为自己能掐会算啊?
敌方本来就兵少,主将难道是傻子,不据守潼关天险以逸待劳,反而跑出来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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