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亲从士卒大多心悦诚服,许天一又令人将三个伤卒抬上辎重车,叫来军医为他们接骨疗伤,方对潘彦美点头道:
“潘都将,继续行军吧。”
他见许天一没有怪罪自己,也松了口气,忙令麾下士卒重新整队跟上大军。
他也是前不久才由文职转到武职,没有多少带兵经验。
得知自己被派到许天一这位法师身边时,他还十分担心部众难管,上司难容。
如今看到许天一的治军手段,他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许法师似乎也读过兵书,而且并不难相处!”
他初涉军旅,也很年轻,想法没有郭神威等人那么细致,却觉得许天一的处理很合他的脾性,既没有纵容偏袒,也没有过于严苛,非要杀人见血……
马车上,赵京娘正趴在被褥上流眼泪,见许天一进来,连忙撇过脸去,不去理他。
许天一见她满脸眼泪,顿时笑了起来:
“呦呦呦,开个玩笑,至于哭成这样吗?”
赵京娘本有些心灰意冷,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擦了擦眼泪,瞪着他道:
“可我不想开玩笑!你想公正无私,压伏他们……但为什么骗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所以打死了也无关紧要?”
说到这里,她眼泪又下来了。
许天一尴尬了一下,他虽是为了收伏军心,其实未尝没有试探赵京娘的意思。
战场凶险,普通“净身符”对武艺的加持太慢,他有些等不及,想用“秘血净身符”快速将赵京娘的武艺提升至绝顶。
倒不是怀疑赵京娘,只是人心易变,他不想花费大量先天精血,却所托非人。
此时,见赵京娘如此委屈模样,他多少有点心虚,忙忽悠道:
“怎么可能?你很重要!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才委屈你,因为只有你最懂我,是我的知己。”
说着,他从旁边柜子里取出刀笔纸砚,痛心疾首道:
“打在你身,疼在我心啊,我心里比你还难受,你稍微忍忍,我画张秘血符,马上给你治好。”
本以为他要说大局,没想到他只说私谊,还拿知己说事,赵京娘顿时被说到了心坎里,见他要用刀割手,忙拉住他的胳膊,低着头嗫糯道:
“别,别画了,我明白了,我的伤不要紧,别浪费了你的心头血。”
见赵京娘如此模样,许天一哪还不知道自己忽悠成功?大气摆手道:
“无妨,先天精血虽然珍贵,能治好你便不算什么。”
他的手里现在没有了秘血回春符水,总要留一些备用。
待他将符箓画好,又取了一壶清水化开,只用了三分之一的量,便让赵京娘的屁股回复如初了。
许天一收起剩余符水,又从青杏那里取了一条丝帕,递给赵京娘道:
“终究是我太心软,不想杀人,所以委屈了你,谁叫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呢?”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提打板子的事了,咱们和好如初!”
赵京娘闻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终究还是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将冲到嘴边的问题憋了回去……
一时间,车里也安静下来。
车轮滚滚,马蹄轰鸣,两万大军连绵数里,到酉初时刻,已接近中牟县城,中军也传下命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等吃过晚饭,安排完所有值守巡防事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赵匡嗣正带着一队士卒,在中军营帐周边巡视,见赵京娘“一瘸一拐”地提了桶水回来,连忙打发副手继续巡视,自己却拦住了她。
“京娘,等一下,洒家有话要对你说!”
赵京娘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赵都将何事?若是公事,请长话短说,若是私事,就不必说了。”
“我怕我家法主误会!”
赵匡嗣眉头紧皱道:
“京娘,你若实在不愿回河东老家,便先去洒家府里安顿。”
“洒家让我母亲认你做义女,今后定为你寻门好亲,如此可否?”
赵匡嗣不知者赵京娘在装模作样,见她一瘸一拐地还想要饶过自己,顿时有些憋闷,直言道:
“京娘,你怎么就如此固执,不听人劝?许法师分明用你立威,收伏军心。”
“军中无私情,他如此做本无可厚非,但却不是你一个女儿家应该承受的。”
“你被打成如此模样,还执迷不悟,难到非要被打死才能醒悟?军中是你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吗?”
“你要想清楚,你是女子,做护卫也好,做属下也罢,只是吃饭安身的手艺,不是归宿……”
赵京娘脸上变换了好半晌,又想起许天一的话和他心疼的模样,顿时有了底气,红着脸道:
“我早就明白,跟着他,死了也是我自己愿意!”
赵匡嗣无语了好半晌,他甚至有点怀疑许天一给赵京娘吃了什么迷魂药,只能带着怒气道:
“洒家自问已仁至义尽,既如此,洒家今后再不多管闲事了。”
说完也不再管她,转身便走。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响,赵京娘沉默许久,方若有所悟地喃喃道:
“属下就该被骗吗?”
监军营帐里。
赶了一天的路,许天一也有些疲累。
他见青杏已经开始打盹,便将她打发回护法们的营帐,简单洗漱了一下也解衣就寝了。
行军赶路,一向赶早不赶晚,第二天寅时便要拔营,实在不适合熬夜。
正当他酝酿睡意时,却听帐外守夜的护法一阵低语,接着帐帘一掀,一个高挑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许天一有些烦闷道:
“京娘,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赵京娘却不理他,直接登上木榻,以上视下压住许天一,带着些倔强道:
“我不做你的手下了……”
听到这话,许天一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玩脱了,正要说话,却见赵京娘俯身就亲了过来。
“额,早说啊……”
见她一幅绝决的模样,许天一顿时“心软”了,没有忍心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赵京娘才支起身子,拉出一条透明的细丝,红着俏脸委屈道:
“你,你也说了,我才最懂你。”
“妙真娘子根本都不明白你的想法和心意,只会算计权衡,凭什么法主事事都要顾念着她,对我却哄骗欺负,我也要……”
许天一闻言愣了一下,不由暗自嘀咕,还真是人心不可测试,这不就试探过头了?不过结果他还能接受……
由于是在军中,赵京娘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咬着锦被忍了半宿,幸亏她还在“养伤之中”,有借口乘车补觉,不然她第二天都跟不上大部队行军了……
第二天的行军很顺利,扎营的时候大军已经接近郑州。
不过扎营之后,有军士夜间醉酒闹事,郭神威便发布了一条禁酒令。
只是隔天夜里,巡营官便查出数名违禁将官,其中一个还是郭神威的心腹爱将。
大部分人都以为郭神威会网开一面,却没有想到他丝毫没有留情,皆按军法斩了。
接下来几天,郭神威常与士卒同吃住,抚慰之事也事必躬亲,将士们偶有小过从不责罚,稍有小功立时便赏,一时间颇受军中敬畏爱戴。
马车里,赵京娘撇了撇嘴道:
“真阴险,做官的都没有好人,郭神威肯定学了法主,给自己人设圈套。”
许天一看了看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有些无奈道:
“你就说是不是军法如此吧?人家的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
“你也注意一些吧,别没事总往我帐里跑,小心被人抓了把柄,直接砍头……”
他发现赵京娘过于黏人了,带女护卫随军还能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女子中也有很多高手。但若被人抓了奸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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