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靠在椅子上,难得清闲。
登记处的桌子还是那张折叠桌,桌角垫着一块砖头,不然会晃。
笔筒里的笔插得整整齐齐,表格摞了一沓,但今天一张都没填过。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揉了揉眼角,眯着眼睛看远处。三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魁梧的男人,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走路带风,手拿AR步枪。
一个胖子,走几步就喘一下。
一个女人,鸭舌帽压得很低,背着一把步枪,步子很轻,像猫。
凯尔坐直了,把表格推到桌子中间,笔搁在表格旁边。
“填一下。”
魁梧男人没看表格,也没看笔。
他站在桌子前面,双手叉腰,目光扫过登记处周围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士兵,又扫过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队列,最后落在凯尔脸上。
“叫你们军方负责人出来,我们有重要的事。”
凯尔愣了一下。
“军方?我们这儿没有军方——”
“我们是护送这位波特博士去华盛顿特区的。”
魁梧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他是顶尖科学家,参与过人类基因组计划,知道丧尸病毒爆发的原因,他有解药的关键数据,必须去华盛顿的政府实验室才能制造解药,拯救世界,需要你们无偿提供帮助,出兵和直升机护送。”
凯尔的嘴张着,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胖子——圆脸,头发乱糟糟的,抱着背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凯尔把嘴闭上,拿起电话。
“稍等,我跟上面汇报一下。”
艾米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文件。
她听完凯尔的话,愣了一下,把电话转给了吴凡。
吴凡听完也愣了一下。
顶尖科学家?
解药关键数据?
拯救世界?
需要无偿提供安保人员和飞机燃油给他们?
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他想起末世爆发后,自己好像也是站在矿场的临时讲台上,仅靠着一张嘴,对着肖恩那群幸存者忽悠画大饼的样子。
直到现在画的大饼,他基本差不多实现一半了。
“把人请上来。”
吴凡挂断电话,又拿起电话拨一个号过去说:“叫埃德温、坎迪斯、亚瑟、伊莱亚斯来一趟。”
四位博士到得很快。
埃德温的眼镜歪了,坎迪斯的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位,亚瑟手里还攥着一根试管,伊莱亚斯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全是手写的数据。
他们站在吴凡的办公桌旁边,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BOSS为什么同时叫他们来。
“有个顶尖科学家要来了。”
吴凡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你们验验真伪。”
…………
凯尔放下电话,看着亚伯拉罕。
“我们BOSS要见你们,车马上到。”
一辆悍马从大门里开出来,停在登记处旁边。
亚伯拉罕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凯尔,拉开车门坐进去。
罗西塔坐在他旁边,尤金坐在最后面,抱着背包,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悍马驶进大门,经过训练场。
几百个人正在操练,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端着枪,在障碍物之间穿梭。
口号声很响,震得车窗都在抖。
“军队现在都穿这种制服了?”
亚伯拉罕问。
开车的士兵笑了一下。
“军队?军队在末世爆发后就消失了,我们是保护伞公司,私人武装部队,这里的一切都是公司的私人财产。”
亚伯拉罕和罗西塔对视了一眼。
私人武装?
私人公司有自己的军队?
还有坦克、直升机、战斗机是私人武装该拥有吗?
他们没再问。
悍马穿过训练场,进入小镇社区。
亚伯拉罕的嘴张开了。
街道上有行人,推着婴儿车的,牵着狗的,拎着菜篮子的。
小孩在追着皮球跑,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织毛衣,两个年轻人踩着滑板从悍马旁边滑过去,笑了一声,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罗西塔的声音有点飘。
“小镇社区,公司的员工和幸存者住在这儿。”
亚伯拉罕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晾晒的床单,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浇花的人,看着那个正在修自行车的老人,觉得自己像是穿越了。
外面那个世界——行尸、废墟、每天都在为一口吃的拼命——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悍马在疾控中心主楼门口停下来。
阿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金属检测棒。
“武器交出来。”
亚伯拉罕犹豫了一下,把AR步枪放在托盘,又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放在阿吉手里的托盘上。
罗西塔交出步枪,又掏出一把匕首和一把藏在靴筒里的小刀。
尤金翻遍了口袋,只翻出一包口香糖。
阿吉用检测棒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三人走进主楼,电梯门开着,艾米站在电梯口,微笑着。
“跟我来。”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上跳。
二楼,三楼。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很亮。
前台坐着一个金发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见他们,站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亚伯拉罕恍如隔世。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穿干净白衬衫的人了。
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很久没见过漂亮穿着打扮好看女人,对他笑了。
艾米推开办公室的门。
四个人站在办公桌旁边,穿着白大褂,有老有少,表情各异。
桌后面坐着一个亚裔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内白衬衫,桌上摊着文件和地图,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吴凡站起来,伸出手。
“吴凡,保护伞公司佐治亚州负责人。”
亚伯拉罕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亚伯拉罕·福特。”
罗西塔也握了一下。
“罗西塔·埃斯皮诺萨。”
尤金站在最后面,抱着背包,手在发抖。
吴凡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背包,笑了一下。
“这位就是你们说的波特博士?”
尤金点了点头,没说话。
亚伯拉罕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尤金前面。
“吴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波特博士有解药的关键数据,必须去华盛顿特区的政府实验室才能制造解药,拯救世界,我们需要你出兵和直升机护送。”
如果不知道剧情,真的会被你们伟大感动,赞助一笔不可。
谁也不想在这操蛋,随时被偷袭吃掉世界,整天提心吊胆生活,有一个希望出现在眼前,就算猜测是假的,也逼自己相信真的。
吴凡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尤金。
尤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坎迪斯先开口了。
她走到尤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霉国CDC的首席病毒学家,你曾经在哪个研究所工作过?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有什么推论可否让我拜读一下?”
尤金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我一直参与秘密研究,没有发表过论文,没有公开身份。”
坎迪斯皱了皱眉。
她看了一眼吴凡,又看了一眼埃德温。
埃德温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波特博士,你对野火病毒的蛋白质外壳结构有什么看法?”
尤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野火病毒是单链RNA病毒还是双链?”
亚瑟问。
尤金的脸白了。
“它的潜伏期和温度有什么关系?”
伊莱亚斯问。
尤金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推了推眼镜,嘴唇在抖,眼睛在四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埃德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坎迪斯也走了。亚瑟把试管放进口袋,跟着伊莱亚斯一起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凡、亚伯拉罕、罗西塔和尤金。
吴凡看着尤金,点了一根烟。
“你主动说,还是我来说?”
尤金的腿软了。
他靠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抱着背包,脸埋在胳膊里。
亚伯拉罕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尤金,攥紧了拳头。
“你骗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雷。
尤金没抬头。
肩膀在抖。
“你他妈骗了我一路?”
亚伯拉罕的声音拔高了,震得窗户都在抖。
罗西塔拉住他的胳膊,他甩开了,指着地上的尤金:“从德州休斯顿到佐治亚州,一千多英里,我他妈护着你,挡行尸,挡强盗,挡那些想抢你秘密的人——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尤金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我只是想活命……”
亚伯拉罕举起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地上那坨发抖的肉,看着那只被攥得变形的背包,看着那双从胳膊下面露出来的、满是汗水的脚。
他把拳头放下了。
尤金庆幸他不是一个人跟亚伯拉罕独处,不然他被打出屎。
失魂落魄样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你欠我一条命。”
他拉开门,走出去。
罗西塔看了一眼尤金,又看了一眼吴凡,跟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凡和尤金。
尤金还坐在地上,抱着背包,肩膀一抽一抽的。
吴凡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那个解药的数据,是真的吗?哪怕一丁点真的?”
尤金摇了摇头,没抬头。
吴凡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亚伯拉罕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着天。
罗西塔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把她的鸭舌帽吹歪了,她扶正了。
“我这里缺人。”
吴凡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尤金:“你会什么?”
尤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我是高中老师,物理老师。”
吴凡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去学校报到,保罗那边缺人手,如果你想日子过得更好,就发明创造一些有用东西给我们,我们这边工资发放是积分制,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尤金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背包,低着头,走了出去。
吴凡站在窗边,看着尤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窗下面空地上精神寄托崩塌的亚伯拉罕,拿起桌子上电话。
“叫戴尔上来,告诉他有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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