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金辰这边一翻,联盟里头的人也都看明白了。
前面这个人坐在会上,最会讲市场、讲资源、讲协调,弄得好像江城这几家厂子要是没他在中间拢着,后边的单子就接不下来。现在呢,第一张像样一点的综合单一落到手里,他先干的,不是老老实实把自己那块活做扎实,而是偷偷往外拆,想着先混过去再说。
这一下,事情就不只是金辰精密一家公司糊不糊弄的问题了。
是联盟这张刚刚立起来的桌子,能不能继续摆得住。
因为前面楚天河、顾言他们把规矩立得很清楚。
谁有手艺谁上桌。
谁只会倒单谁出门。
这话说得是够明白的。可真要往下执行,就得拿人开刀。不然的话,后边别的人也会想,薛金辰这样搞都没事,那我是不是也能嘴上接一接、后边再找地方拆。
所以金辰精密这口子,必须得掐住。
不然前边红虎厂、东江精工、华芯这几家刚刚靠真东西挣起来的那点信任,会很快被这种人拖回去。
顾言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看见张得志拿着那批不合格件说出那句“这不是零件,是拿江城的脸去糊弄人”以后,反而没再继续往下骂。
因为火已经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再把薛金辰骂服,是把后面的口子彻底堵上。
薛金辰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前面他还想用“制造业外协很正常”“时间紧、先把件做出来”这种路子往回找补。可张得志一开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张得志不是顾言,顾言骂他,他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反正顾言不懂加工。可张得志这种人是干了一辈子车间的,他说这东西不行,那就是把薛金辰的底裤都扒开了。
所以他这会儿嘴都不怎么硬了,只能抬头看着楚天河,语气里带了点急。
“楚市长,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我承认,前面时间太赶,我这边确实想着先保住进度,后面再把质量收回来。可联盟毕竟刚起步,很多事情摸着石头过河,我这边也不是故意砸谁的牌子……”
这话其实听起来还挺像回事。
承认失误。
承认急了。
把事情往“经验不足”和“起步阶段”上引。
可问题是,他前面要是只是经验不足,那还好说。可他不是。他是前面在会上把话说满了,后边又偷偷把活往外甩了。中间还想拿这一单给自己做招牌,这就不是一句“判断失误”能盖住的。
顾言看着他,脸色一点没缓。
“薛金辰,你到现在还在避重就轻。”
“你要只是做不好,那是能力问题。”
“你前面最恶心的地方,是明知道自己接不住,还要先把活抢过去,然后拿外头小作坊的件来装自己能行。”
“这不是失误,是心思就歪了。”
薛金辰嘴一张,还想再说。
顾言压根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前面会展馆那场展,为什么能办出点像样的东西?就是因为红虎厂、东江精工、华芯这些人,拿出来的都是真东西。人家不吹自己多能,能做哪块、不能做哪块,边界都讲清楚。你呢?你最会的就是前边先拿位置,后边再想办法圆。”
“你这种人,平时做点倒单生意可能还能混。现在联盟刚起,第一口肉你就想先坐中间咬一口,你咽得下去吗?”
这几句话一砸,旁边那几家小厂老板脸色都不太自然了。
因为很多人前面心里其实不是完全没动过这类念头。
有些人是想着,反正联盟一起来了,自己要是能抢到一块位置,后边就算工艺差点,也许可以慢慢补。现在顾言把这话说这么明白,等于给大家先敲了一棍。
张世海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前面一直不太爱在这种场合说重话,可今天这件事确实把他惹到了。
“薛金辰,你前面说市场重要,我不反对。”
“可市场不是让你拿来吃差价、拿来糊弄人的。”
“你要真有本事,把客户拉来,让大家各做各的那一块,最后成一套,那是你的能耐。可你现在前头把活抢了,后头拿外面的件往里塞,这不叫做市场,这叫砸锅。”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下静了几分。
因为张世海平时不怎么说这种重话。
他真开口了,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个件没做好”那么简单。
是后面整条线的信用问题。
这时候,东江精工那边的副总也接了句。
“联盟这张单子,前面外头人看的是江城能不能协同,不是看谁嘴上最会接。你今天这么搞,等于把所有人前面那点努力往回拉。”
华芯那边那个年轻负责人点了点头。
“技术上返工是返得回来,可信任返不回来。”
这话其实挺轻。
可一下就把事情说到根上了。
返工可以。
件重新做也行。
但客户对江城这条链子的第一印象要是坏了,后边就不是一批件的问题了。
薛金辰这会儿额头都见汗了。
他前面当然不是没想到有风险,可他心里觉得,这种外协在制造圈里不算什么稀罕事。自己先把位置占住,后面再一点点补,不一定会有人盯这么细。
可他没想到,这次碰上的不是散单,也不是普通客户。
是楚天河亲自压着的联盟。
是红虎厂、东江精工、华芯这些真正在乎“以后还能不能接单”的人。
所以这一下,他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楚天河这时候终于开口。
他先没急着定处理,而是先看着薛金辰问了一句:“你现在觉得,这件事是小事还是大事?”
薛金辰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最难答。
他说小事,那就是自己都不把联盟当回事。
他说大事,那后面就更难往“经验不足”上扯了。
所以他沉了两秒,还是低声说道:“是大事。”
楚天河点了点头。
“那就按大事办。”
这句话一出口,薛金辰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本来心里还在赌,觉得最多是挨一顿骂、被扣掉这笔活,后面再低调一点,说不定还能慢慢回来。可楚天河这句“按大事办”,说明后面就不只是这批件的事了。
顾言这时候把那份联盟分工和管理草案拿了起来。
“前面规矩讲过。”
“谁有手艺谁上桌。”
“谁只会倒单谁出门。”
“金辰精密这次,先退出本次订单。”
“后面三年内,不得作为联盟牵头企业,也不得单独对外以联盟名义接综合件。”
“至于这批不合格件,返工损失和后续协调成本,金辰自己兜。”
这几条一说出来,薛金辰脸都灰了。
因为这不只是丢这张单。
这等于把他前面想靠联盟给自己包装一层新壳的路子也堵了。
以后金辰精密就算还能接点活,也只能老老实实接自己真能做的,不可能再一上来就往中间坐。
他还想再争一下。
“顾主任,楚市长,这样是不是太重了?金辰前面毕竟也有厂,也不是纯空壳。后面我可以把这批返工和后续工作都配合……”
楚天河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有厂,我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有厂,就拿江城这张桌子当自己的饭碗。”
“你想做市场,可以。想做服务,也可以。可前提是,你得先守规矩。”
“这次你没守。”
这一句一落,薛金辰就知道没得扯了。
因为楚天河没有否掉他全部,只是把那条最值钱的路拿掉了。这种处理其实最狠。你想说别人针对你,也不太说得出来。因为市里不是不让你活,是不让你再坐中间吃那口最肥的差价。
顾言这时候也补了一句。
“中间商想吃差价,不是不能吃。”
“可别拿江城这张桌子当他的饭碗。”
这话说得挺慢,也挺冷。
薛金辰站在那儿,半天没接上来。
前面他总觉得,自己是懂路子的人。会展片区、联盟、对外接单,这种事最后都离不开自己这种会讲客户、会讲市场的人。现在他才明白,不是离不开,是前面让他这种人占便宜占惯了。
等真有人把规矩立住,他那些路子一下就短了。
秦峰一直在旁边没多说。
这时候,他看了眼薛金辰带来的那几个人,淡淡说道:“外协小作坊那边的情况,我后边还会看。你这次要是只想认个错、把单丢了就算了,那你想多了。”
薛金辰这才真正慌了。
因为这说明后边不只是联盟位置的问题,市场监管和质量责任那边还会盯他。
换句话说,前面他想借联盟起势,现在反而先给自己套上了一个不靠谱的名声。
这就太伤了。
而会场里其他几家厂子,这时候也都不说话了。
不是没人同情他,而是大家都清楚,这一刀必须下。不然联盟这张桌子刚摆起来,就会又变成前面那种谁会说谁往中间凑的路子。
顾言把文件一收,语气也淡下来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
“接下来把精力放在返工和补单上。联盟第一张大单,不能让一个中间商给带偏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