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是沈家的嫡长孙,做事向来有分寸,知进退,懂轻重。
可如今呢?
为了一个谢悠然,连皇孙都敢拉了垫背,往后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容与这孩子……”沈老太太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从前不是这样不稳重的。”
林氏低着头,没有说话。沈重山也没有接话。
帐中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老太太闭上眼,拨了拨手里的佛珠,好半天才睁开眼,看着沈重山。
“宣王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重山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既然夫人已经拒绝,宣王妃那边就不必再理会。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处理,将消息压下来。”
他说得不快,语气也平静,可那话里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
沈老太太拨了拨佛珠,没有说话。
沈重山看了林氏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不想家里鸡飞狗跳。
容与和谢氏如今正是感情热乎的时候,他看在眼里。
那胡家小姐,能当众扑倒男子,就不是一个善茬。
这样的人若是进了沈家,沈家这些年安安静静的日子,怕就要被打破了。
他想起容与冲喜成婚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煎熬的。
儿子昏迷不醒,儿媳是个冲喜进来的乡下丫头,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五味杂陈。
那一夜,他也不知怎的,心里堵得慌,便去了荷香院。
本意是有几分逃避的心思,想一个人静静。
可也不知那日是怎么回事,阴差阳错地,和容氏同了房。
后来容氏有了身孕,又小产,他说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想法。
他是爱林氏的,毋庸置疑。
这些年,他待她敬重有加,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该去正院的日子也从未落下。
可那一次,他伤了她的心。
容氏小产之后,林氏对他一直很冷淡。
不是哭闹,不是质问,就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甚至很多次主动让他去姨娘们那里坐坐,说大房子嗣不丰,该多多开枝散叶。
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什么。
那股闷气,一直持续了许久。
直到后来,容与醒了,父子俩一起去求母亲接纳谢氏。
那之后,他和林氏才算冰释前嫌。
沈重山收回思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沈老太太本来以为不过是女子不知廉耻,想攀附沈家,虽说手段下作了些,可若容与真和她有了肌肤之亲,纳进来便是。
可如今,她和其他外男有了身体接触,这要是纳进来,也是恶心了自己的孙子。
现在又听到儿子和媳妇都这样说,她不准备做那个恶人,挥挥手让两人都退了。
另一边,宣王府的帐篷里,林氏走后,宣王妃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茶盏摔了一个,碎瓷片溅了一地。
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宣王妃坐在上首,胸口起伏着,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林氏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她堂堂宣王妃,好言好语地跟她商量,她倒好,一口回绝,半点面子都不给。
“拿纸笔来。”她压着火气,吩咐了一声。
丫鬟连忙捧上纸笔。
宣王妃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到沈家二房当值的衙门,一封送到沈家三房当值的衙门。
写完了,等墨迹干透,封好,交给心腹嬷嬷,低声嘱咐了几句。
嬷嬷领命,揣着信出了帐篷。
次日一早,沈家二爷沈峻岳和沈家三爷沈清澜去上值后,都得到了上司的“特殊关照”。
沈峻岳在工部挂了个闲职,平日里点个卯、喝喝茶,一天就过去了。
可今日一到衙门,上峰就把叫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训,说他前几日交上来的文书错漏百出,责令他重写。
沈峻岳一脸懵,那文书他根本没写过,是底下人代笔的,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头认错,灰溜溜地回来重写。
沈清澜在五品实权官的位置上,比二哥强些,可今日也不顺。
上峰把他叫去,碍于他是有真才实学,这才隐晦的提醒他,是不是得罪了宣王府。
沈清澜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只能点头应着。
中午休息时,兄弟俩碰了面,在一处茶楼里坐下,一合计,这才知道,今日两人上值都被被上司刁难。
各自派了随从去冬猎场找沈老太太打听消息。
这才知道,冬猎场上出了事——沈容与拉了楚郡王当肉盾,胡家小姐扑在了楚郡王身上。
消息传到京城,上峰们得了暗示,这才拿他们出气。
“你是不知道,我们上峰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沈峻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沈清澜端着茶盏,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和憋屈。
沈家大房自然是不怕宣王府的报复。
沈重山是一品大学士,沈容与是状元郎,父子俩在朝中根基深厚,宣王妃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敢明着动他们。
可他们二房和三房不一样啊。
沈峻岳是个荫官,挂个闲职,没实权;沈清澜虽是五品实权官,可根基浅,经不起折腾。
大房和宣王妃对上,遭殃的却是他们二房和三房。
“你说,不过区区一个女人。”沈峻岳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了。
“纳进来就纳进来了。要是嫌弃她和楚郡王有过接触,不碰不就行了?
放在沈府当摆设,沈家大房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女人。
值得拿咱们二房和三房的前程去拼吗?”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这就给母亲写信。”沈峻岳说。
沈峻岳备了纸笔,埋头写了起来。
他的字写得飞快,一笔一划都带着火气。
“母亲在上,儿子今日上值,上峰无端刁难,当众斥责,颜面尽失。
儿子百思不得其解,遣人打听,方知是冬猎场上出了事。
容与拉了楚郡王挡在中间,胡家小姐扑在了楚郡王身上,宣王府恼羞成怒,迁怒于儿子。
儿子在衙门就只是个闲职,经不起这般折腾。
今日上峰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有人递了话,要让儿子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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