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秒的沉寂。
咚。
震颤从金属地板往上钻。
穿过靴底，穿过骨头，直抵胸腔里那颗泰坦之心。
苏陌的手指收紧，死神镰刀的柄在掌心里发烫。
洛小柔蹲在管道侧壁的检修槽里。
千里眼的镜筒已经冷下来了，但她没有再举起来。
粉色的大眼珠盯着脚下的金属地板。
“帝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嗓子眼里带着一截没咽下去的恐惧。
“那个心跳……在变快。”
苏陌低头。
脚底板传来的震颤间隔从七秒缩短到六秒。
不是错觉。
通讯石震了一下。
蔷薇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
呼吸有点急。
“最后一组清了，四个龟孙子的共振阵法被迦楼罗一杖砸碎了，这女人秩序法则是真的克他们。”
停顿。
“但是——底下那个动静，我们也感觉到了。迦楼罗的脸色不太对。”
苏陌按住通讯石。
“让她过来。”
四十秒后。
蔷薇和迦楼罗从支路深处走出来。
蔷薇的黑炎龙刃扛在肩上。
深紫色皮质抹胸的领口沾了一小片焦灰。
她的左肋侧面那块淡紫色的堕落法则印记在暗光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迦楼罗跟在她身后。
暗银装甲在管道指示灯下反射出冷光。
秩序权杖握在右手，杖顶的六棱法则晶没有发光。
她的脸色确实不对。
冷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汗膜。
金色瞳仁里的光芒在收缩。
是辨认。
“你知道底下是什么。”
苏陌的吐字平稳。
迦楼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供能管道旁边，右手松开权杖，五指按在管壁上。
金属传导的震颤顺着指尖钻进经络。
她闭上眼。
三秒后睁开。
“这不是生物。”
“什么？”洛小柔从检修槽里探出半个脑袋。
“这个心跳。不属于任何活物。”
迦楼罗收回手，指尖在微微颤抖。“这是一个法则容器的自律脉动。王庭在三万年前封印过一件东西。代号'黄昏之匣'。”
苏陌的眼睛眯了一下。
“继续说。”
“创世纪元末期的遗物。一个能储存并释放神王级法则的容器。”
迦楼罗的声音沉下去。“王庭花了一万两千年才把它压制住。因为它有一个致命的特性——”
她停顿，喉结滚动。
“共鸣吞噬。它会主动吞噬周围一切法则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脉动频率。任何法则生物靠近它五十米以内，神力会被强制抽取。”
蔷薇的刀从肩上放下来。
刀尖抵着地板。
“那这玩意儿为什么在雷罚的旗舰底下？”
“因为它就是诸神之眼的真正核心。”
迦楼罗转过身看向苏陌。
“舰桥上那个球形阵列只是外壳。真正的杀器在底层。充能完成后，黄昏之匣会释放储存的法则能量，通过诸神之眼进行降维打击。”
管道壁传来的震颤间隔缩短到五秒。
苏陌的泰坦之心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拍。
他脑子里的沙盘在高速运转。
法则炸药已经贴在供能管道的三个焊接点上。
引爆管道，切断上层诸神之眼的能量供给——这是原定计划。
但底层还藏着一个能自主吞噬法则的远古容器。
管道炸了，黄昏之匣失去上方的约束，会怎样？
继续休眠？还是彻底苏醒？
“炸了管道之后，那个东西会失控吗？”
迦楼罗摇头。
“不会立刻失控。但约束断了之后，它的吞噬范围会从五十米扩大到五百米。旗舰上所有主神级别以下的守卫，会在三分钟内被抽干神力。”
“包括我们。”希尔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断枪横在身前，红发在微光里暗沉如凝血。
“包括你们。”迦楼罗点头。“三分钟。这是你们的撤离窗口。”
“我呢？”苏陌问。
迦楼罗看着他。
金色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的纯阳体质能抵抗吞噬效应。泰坦之心的物理脉冲不属于法则范畴。理论上，你能在吞噬场里撑更久。”
“多久？”
“不知道。没有人试过。”
苏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属地板。
五秒一次的震颤，频率还在加快。
底下那个东西在苏醒。
因为供能管道里持续流动的低功率能量在喂养它。
每一秒都在喂。
炸了管道，它会饿。
饿了的远古法则容器，会主动往外伸爪子。
不炸管道，诸神之眼在十二小时后完成充能，一炮打到冥渊帝国头上。
两个选项。
苏陌选了第三个。
“不炸管道了。”
蔷薇挑眉。
“把那个东西拿走。”
沉默。
管道壁传来的震颤填满了三秒钟的空白。
蔷薇第一个开口。
“你疯了。”
“你的毁灭法则靠近五十米就被抽干。希尔德的寂灭也一样。洛小柔更不用说。迦楼罗的秩序法则恐怕是它最爱吃的菜。”
苏陌没有看她们。
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
“所以你们不用去。我一个人下去。”
“帝君——”
“安静。”
苏陌的声音不重。
但泰坦之心在那一瞬提速到五拍。
胸腔里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导出来，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洛小柔的双马尾垂下来。她缩了缩脖子。
“洛小柔，你带千里眼在这里待命。管道上的炸药先不引爆。如果我十分钟内没有上来，你按引爆器，然后所有人走远古传送阵回冥渊。”
洛小柔咬着下唇。粉色的眼珠在镜筒后面打转。
“帝君。”迦楼罗向前一步，暗银装甲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黄昏之匣的外壳有一层秩序法则锁。物理手段打不开。”
苏陌转过头。
“你想一起下去？”
“我的秩序法则可以解开外壳锁。时间需要十秒。”迦楼罗的吐字很稳。但握着权杖的手在颤。“十秒之内，你需要挡住吞噬场。”
苏陌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进了五十米范围，神力会被抽。”
“我知道。”
“抽干了你会死。”
“不会。”迦楼罗抬起下巴，金色瞳仁里，不驯的余灰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取代。
“你留在我经络里的纯阳烙印，会替代法则神力维持我的生命机能。十秒。足够。”
苏陌的拇指在镰刀柄上摩挲了一圈。
纯阳烙印，他当初在她体内留下的东西。
本意是控制和标记。
现在成了她在吞噬场里活命的唯一凭仗。
“你很信任那个东西。”
迦楼罗没有回避。
“我信任留下那个东西的人。”
管道深处传来蔷薇的啧声。
苏陌收回视线，右手翻转。
储物空间裂开一条缝。
一件东西落在他掌心里。
暗星铁斗篷。
他把斗篷扔给迦楼罗。
“披上。暗星铁能屏蔽部分法则探测波。减缓吞噬速度。给你多争取几秒。”
迦楼罗接住斗篷。
暗灰色的布料在她手里展开。
她把斗篷裹在暗银装甲外面。
九尺的身高被斗篷罩住大半。
露出来的只有金发辫尾和秩序权杖的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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