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好，适合干坏事。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荒芜的街道，在魔道聚集区的巷弄间无声穿行。风很大，裹挟着远处飘来的烟火气与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却吹不散前方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是魔的气息，沉郁、阴冷，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等待着猎物靠近。
夏宇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夏晴像只灵巧的猫，每一步都踩在老哥踩过的位置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这个时辰大多已经打烊，但招牌上的霓虹灯还在幽幽发着光，红的、绿的、紫的，交织出一种诡异的繁华感。偶尔有夜行的人匆匆走过，裹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只留下一串沉闷的脚步声。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发高大、越发气派，行人也越发稀少。到了最后，整条街上只剩夏宇和夏晴两个人，以及他们被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
“到了。”夏宇忽然停住。
夏晴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去，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是一座极其恢弘的宫殿式建筑群，就这么大咧咧地矗立在魔道聚集区的腹地，像一头盘踞在蛛网中央的巨蛛，傲慢地宣告着这里是谁的地盘。
主殿高达数十丈，尖顶直刺苍穹，哥特式的飞扶壁如同巨龙的肋骨从两侧延展开去，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那些飞扶壁的底部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魔物——有的是夏晴在典籍上见过的，大多连她都说不出名字，只知道它们张着嘴、露出獠牙，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外墙通体采用了一种近乎黑色的花岗岩，表面精细地雕刻着繁复的魔纹，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在纹路间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涌动。兄妹俩猜测那是某种防御阵法，覆盖了整个建筑群的外墙。一旦触发，这些魔纹会瞬间激活，把整座宫殿变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塔楼林立，错落有致。最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楼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黑底红纹，绣着叶赫那拉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渡鸦，漆黑的羽翼在风中仿佛随时会破旗而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俯瞰着整个魔道聚集区，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威压。
夏晴盯着那面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那面旗上的渡鸦换成别的图案，比如……一只算盘？她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搞笑的时候。
建筑群的规模大得惊人，占地极广，数不清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把周围的夜空都映成了暗紫色。外围是高耸的围墙，每隔百步就有一座角楼，隐约可以看到巡逻的人影在墙头移动。步伐整齐划一，节奏规整得像节拍器，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不愧是圣战禁卫军。
宫殿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全部由平整的青金石铺就。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一位身披长袍、手托镇魔三部曲的男子，目光如炬，直指苍穹。夏晴猜，那大概是叶赫那拉家的某位先祖。即便只是石像，也散发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
夏宇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座宫殿，跟老鼠掉进了米缸似的。
“好多钱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这也太有钱了。你看看那外墙，那是什么石材？进口的吧？还有那些玻璃，彩绘的！每一扇都不一样！那个塔楼尖顶上是不是镀金了？大半夜的都在反光！”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老爸脑子真的是有病！”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情真意切，充满了对亲爹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
夏晴站在他旁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伸手拍了拍老哥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不用羡慕啦。好好谋划谋划，这一切，迟早都会是你的。”
夏宇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开什么玩笑？雄哥和阿公不会允许的。”
“允不允许的，谁知道呢。”夏晴的语气忽然变了，那层轻快的糖衣底下，露出了一些更坚硬的东西。她没有看夏宇，而是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反正老爸已经放弃了继承权，你作为嫡长孙，这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叶赫那拉家掌握在你手里，总比掌握在其他人手里强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蛊惑，一字一句，清晰的点出一个事实，“至少你不会掀起正魔大战，不是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风声、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甚至宫殿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都在这一刻被夏宇无限放大。
夏宇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夏晴，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小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力度，“你是不是有别的计划？”
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老哥也太敏锐了些！
她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无辜的笑脸，摆了摆手：“没啊！我就是说说，说说啦！随口那么一讲，你别当真嘛。”
“随口？”夏宇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全是“你觉得我会信？”的嘲讽。
夏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跟夏宇对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在撒谎”四个大字，就差在额头上贴个标签了。
夏宇深深看了她几眼，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丝僵硬、每一寸不自然。
呵。
骗子。
他心里冷笑一声，却没有继续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他们正站在魔道腹地、叶赫那拉家的眼皮子底下，周围随时可能出现巡逻的守卫，任何多余的争执都可能把他们俩都坑进去。
这笔账，他记下了。等回去再慢慢算。
“走了。”他冷声丢下两个字，率先沿着围墙的阴影往前走去。
夏晴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小碎步跟了上去，心里暗暗庆幸老哥没有当场逼问。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儿没完。等回去之后，恐怕少不了一场“兄妹谈心”。
她叹了口气，“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啊！”
前面传来夏宇凉飕飕的声音：“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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