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灯光把她灰白色的长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走到任何一扇门前,而是直接朝着车厢之间的隔断走去。
身体在接触到金属门板的前一刻变得半透明,像是数据化了一样,整个人化成了无数细密的紫黑色光点,从门板的这一侧穿过去,又在另一侧重新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观景车厢里比走廊更安静。
这里的灯光比走廊要柔和一些,暖色调的光线从车厢顶部的灯带里洒下来,把深色的地板照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两侧的弧形窗户外面是浩瀚的星海,无数光点散布在深蓝色的虚空里。
姬子就坐在观景车厢靠窗的位置上。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不是平时那套领航员的制服装束。
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了胸前,发尾在窗外的星光里泛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侧对着窗户的方向。
她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星海。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不是在欣赏什么景色,只是在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窗外的星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起,整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让人看了心里发闷的忧愁。
帕姆站在姬子旁边不远的地方。
那只有着垂耳兔外形的列车长穿着一身红色制服,帽檐下面露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小小的爪子在身前绞在一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握紧。
帕姆的嘴张了好几次,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每次都是刚张开又合上了,最后只能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姬子的侧脸,耳朵微微耷拉着。
黑幕站在车厢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
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有点尴尬。
毕竟是她亲手把三月七丢到冬木市去的。
虽然说是阿哈那个乐子人在背后搞鬼,但执行的人是她,操作的也是她。
现在三月七被困在镜面世界里,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
而姬子就在这里,不知道三月七去了哪里,不知道三月七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连三月七现在是否安全都不确定。
黑幕把挠头的手放下来,摇了摇头。
这烂摊子确实是自己整出来的。
她站在车厢这一头,离姬子和帕姆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但无论是姬子还是帕姆,都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
不是她们不够警觉,而是黑幕的权限已经抵达了一个程度,她站在那里,存在于那里,但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不是隐身,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认知上的盲区。
黑幕摸了摸下巴。
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紫黑色的眼睛里光芒转了转。
她看着姬子那副忧愁的样子,心里盘算着。
或许应该调节一下姬子的心情。
毕竟那副样子看着实在是让人不太舒服。
不是大哭大闹,是连话都不想说的愁闷,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
窗外的星海那么亮,映在她眼睛里却像是一点光都没有。
黑幕眯了眯眼睛,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观景车厢的地板上,本该发出清脆的声响,但黑幕每一步落下去都安静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姬子身边,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姬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有几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边上。
窗外的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质感。
帕姆站在另一侧,耳朵耷拉着,小爪子还在身前绞来绞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黑幕站在姬子身侧,垂下眼睛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姬子睫毛的弧度,还有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倦意。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里装着事的时候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怠。
黑幕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姬子后脑勺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碰到。
只是虚虚地弹了一下,指尖和发丝之间还隔着大概一根手指的距离。
但就在那个动作落下去的瞬间,一道极淡极淡的紫黑色光晕从黑幕的指尖荡开,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碰上了姬子的后脑勺,然后融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姬子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敲着,忽然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的弧度变得迟缓起来。
撑着下巴的手肘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她连忙重新撑稳,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晃了晃。
一股困意。
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面盖了一条毯子,温暖柔软。
眼睛变得很重,眼皮像被人挂上了小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变得更费力。
窗外的星海在她瞳孔里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光点开始拉长,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姬子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眉心。
帕姆注意到了。
那只垂耳兔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小爪子在身前松开,往前迈了一步。
“姬子!你怎么了帕?”
姬子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软绵绵的,手腕像是没什么力气,手掌在空中晃了两下就垂下去了。
“没什么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像是话说到一半就开始走神,“可能是有点困了。”
帕姆的耳朵又竖了竖,小爪子背到身后,挺了挺胸脯。
“那姬子乘客赶紧去休息吧!这里由列车长来看着,绝对没问题帕!”
姬子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不用了”或者“我在这里等三月七”之类的话。
但那股困意太强烈了,强到她的思维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句子还没组织好就散掉了。
眼眶里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她用力眨了眨,视线还是模糊的。
最后没办法,她妥协了,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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