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懂得如何吓唬肖鹏吧?”蒋震问。
蒋阳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嗯,这个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那就去吧!记住,多动动脑子,尤其是在假死方面!这么多人能配合你,你要是搞砸的话,可是会很丢人的。”蒋震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
蒋阳放下手机,在窗前站了足足五分钟。
窗外是看守所灰蒙蒙的院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远处的天空有些阴沉,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五分钟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葛建军厅长的电话。
“葛厅长,是我,蒋阳。”
“呵,是不是你爸给你打电话了?那会儿我刚跟他汇报了你的事情呢。”葛厅长笑着说。
“对,我刚跟我父亲通完电话。肖鹏假死的事情,我准备执行。具体方案是这样的……”
蒋阳简要地将自己的计划向葛建军做了汇报。
“所以,我感觉难点就是这个药,只是在某些资料上查到过,但是并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药。”蒋阳说。
葛建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就按照你这个计划来,一定要做好。不能有任何纰漏。你先去跟肖鹏谈,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谈好之后,我这边会帮你运作后面的环节。药物的事情我来安排,人员的事情我也来安排。你只管做你的部分。”
“好,明白。”
挂断电话后,蒋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肖鹏正瘫坐在铁椅上。
他的精神状态比几个小时前更差了。
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了血丝。魏国涛和胡凯走后,他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行尸走肉。
听到门响,他慢慢抬起头来。
看到来人是蒋阳的那一刻,肖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有恨意,有不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肖鹏看着蒋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哟,大功臣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不在乎,“怎么着?来看看你的杰作?来看看你亲手送进来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蒋阳没有说话。
他走到肖鹏对面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哼……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好人。”肖鹏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是个将死之人。你们用不着再来从我嘴里套话。该说的我一个字不说,不该说的……呵,我也一个字不说。你们爱判什么判什么。老子头一歪,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完这番话,他把头一扭,看向墙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蒋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有几分佩服。
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保持这股子狠劲和不服输的气性,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佩服归佩服,蒋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打破肖鹏此刻的所有伪装。
他轻轻开口道:“如果我说,能让你不死呢?”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肖鹏扭过头来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机械和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蒋阳,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问。
蒋阳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能让你不死。”
肖鹏愣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继而被一股汹涌的愤怒和警惕所取代。
“你他妈的放屁!”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我置于死地的人就是你!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蒋阳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肖鹏发泄完了,才平静地说:“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应该问问自己——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肖鹏猛然住了嘴。
“魏国涛来过了,对吧?”蒋阳说:“胡凯也来过了吧。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让你主动揽罪,把所有事情都扛在你一个人身上。然后呢?然后你就去死。死了之后,他们平安无事,继续当他们的官、过他们的日子。而你……就是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肖鹏最痛的地方。
“我们也联系过你老婆,可是呢?她已经跟你撇清关系了。你舅舅让所有人都不要理你。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你觉得现在还有谁会来救你?”
肖鹏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现在的处境是——”蒋阳微微前倾身子,“不管你说不说,不管你揽不揽罪,你都是死路一条。甚至,即便你老老实实地按照魏国涛说的做了,你觉得你的家人真的会平安吗?你了解魏国涛。他是一个能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亲外甥的人。你凭什么相信他会善待你的儿子女儿?”
肖鹏的身体微微发颤。
蒋阳看着他的眼睛,最后抛出了那个关键的条件,“我可以让你假死。”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颗炸弹,在肖鹏的耳边依次炸响。
“假……死?”肖鹏瞪大了眼睛。
“对。”蒋阳说,“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让魏国涛以为你死了,让胡凯以为你死了,让张伟生以为你死了。你'死'了之后,会被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会保护你。从此以后,肖鹏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了——但你,还活着。”
肖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
“但是——”蒋阳话锋一转,“前提条件是,你要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魏国涛的罪证。胡凯的罪证。所有跟你有利益牵扯的人的受贿证据、犯罪铁证。账目、转账记录、录音、照片——凡是你手里有的,全部交给我。”
肖鹏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毕竟是在黑白两道混了二十年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
他看着蒋阳,目光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不可能!你让我先交出东西,万一你到时候策划不了我假死怎么办?”
肖鹏的声音恢复了几分道上大哥的老辣和精明,“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鸡飞蛋打?不行。我不能先给你。”
蒋阳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这个肖鹏,到了这步田地,还能保持这份算计的清醒?
“那你说怎么办?”蒋阳问。
肖鹏想了想说:“这样——你先把假死的事情做成了。只要你能让我'死'掉,让我从这个看守所里出去——我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交给你。他们受贿的证据,我有的是!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我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蒋阳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跟肖鹏这种人谈判,你不能太强硬也不能太软弱。
太强硬他会狗急跳墙,太软弱他会得寸进尺。
最好的策略是——让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好……”蒋阳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我先做。药物马上会送过来。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这个药物会让你进入假死状态——心跳降到极低,呼吸几乎停止,皮肤冰凉,瞳孔放大——所有的生理指征都跟真正的死亡一模一样。这种状态会持续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死了。”
肖鹏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但你记住,”蒋阳最后说,声音很轻、很沉,“你欠我的,以后要还。”
——
当天下午。
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三点,是海城市公安局按照胡凯局长的要求,来接管肖鹏案件的既定时间。
这个安排的背后,是刘洋进省长对省公安厅施压的结果。
省厅那边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公文已经下来了,程序上说得过去,也不好公开反对。
不过,这也恰恰给了蒋阳一个绝佳的时间窗口。
如果肖鹏在三点之前"死"了——那就是在省厅管辖期间出的事,跟海城市局无关。海城市局非但不用承担责任,反而还会把这件事当成省厅的过失。而省厅这边,有葛建军厅长在上面兜着,追责也追不到蒋阳头上。
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个省厅内部可靠的人将一个密封的小瓶子送到了蒋阳手上。
瓶子很小,只有大拇指大小,里面装着一粒深褐色的药丸。
蒋阳拿着药丸,走进了审讯室。
肖鹏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下去。”蒋阳将药丸递到肖鹏面前。
肖鹏接过药丸,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小药丸,如果不是知道它的用途,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东西……安全吗?”肖鹏的声音有些发虚。
“安全。”蒋阳说:“吞下去之后,大约三到五分钟起效。起效之后,你的心跳会降到极低水平,低到任何人用手指按颈动脉都感受不到。呼吸也会变得极其微弱。这种状态会持续大约六到八分钟。在这几分钟里,你就是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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