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主庄园的会客厅里,在场之人都在想着秦某人最后的那句“食人族”。他们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无比荒谬的错觉。遥远非洲的食人族是不是存在,他们不得而知。但是眼前的这位,他们曾自诩无比熟识的沪上电影明星才更像是一个无法言说的“食人狂魔”。
孟青山几人的身体在不停地抖动,秦某人最后的那记重拳狠狠砸碎了所有的侥幸!三大亨,也许在洋人们眼里算不得什么角色。但是在沪上滩、在华人的眼中,他们简直就是恶魔的代名词。尤其是,以孟为首的四人还动了三金公司赖以生存的烟土生意。
“完了,全他妈完啦!要知如此,一开始就不该听苏省那些军阀的馊主意!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一点儿好处没捞上,倒是成了那些丘八的替罪羊!愚蠢,姓孟的你简直愚蠢到了外婆家!”
孟青山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段念白。他一边承受着秦易墨语言的“宣判”,一边面对着虞卿眼神的“凌迟”。
会客厅里的众人还在愣神,屏风后面的人......
“几位爷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逃命?还打算让我给你们一些赶路的盘缠吗?”
孟青山闻言,一脸复杂地看了一眼屏风,急忙转身离开了会客厅。虞卿并没有开口阻拦,在他的心里刚刚离去的四人已经是一个死人。让他们在恐惧中再多喘几口气,是对自己老友最好的慰藉。
此时的会客厅,只剩下四位还坐在椅子上,但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虞卿带着的两位铁杆心腹,剩下的那位是去年工人的事情打过交道的朋友。响起的脚步声,让几人都把眼睛看向了屏风——正主,终于要现身啦......
虞卿几人在会客厅里等着秦某人露面,孟青山几人却是在秦家庄里寸步难行。刚一出院门,他们就碰上了秦家庄的奶牛大军!好不容易等那些牛大爷离去,转身又碰上了许多跑步归来的庄上青年,等那些人磨磨蹭蹭让开了道路。一群羊,又成了秦家庄主路上的“拦路虎”......
孟青山几人急的原地打转,虞卿几人此时却是在会客厅里做起了目瞪口呆的雕像。眼前的画面,让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有睡醒。连会客厅里的“警卫连长”——老向,都有些脑袋发懵!
“这位先生,您说得一点儿都不好笑。还是麻烦您把秦先生请出来。秦四爷,虞某人知道您在和我们恶作剧,但是虞某真的有要事相商!”
“虞会长什么事啊?”
一句和刚才在屏风后面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会客厅里再次响起。
“刚才在屏风后面的人,真的是你?”
“不然呢,我家少爷一早就回了西岸,费总董昨天就派人来通知啦!”
会客厅里的四人,已经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虞卿的心腹仍然不死心,立刻起身跑到屏风后面仔细看了半天,虽然这样的做法极其不体面,但也比感觉被人当猴耍要强的多。虞会长看着属下一脸迷茫地摇头,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秦易墨三个字的棘手与危险程度,直接飙升到了与租界那些顶层大人物一样的数值。
“妖孽啊,这个赤佬简直就是个妖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
看着见过风雨的虞卿双眼无神的发呆,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虞会长,我家少爷不想干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他只是想给你们演一场无声的抗议,尤其是对你虞卿!”
那人说完,清清嗓子,“秦易墨”的话音儿再度在会客厅里响起。
“虞老哥,易墨自诩待您不薄!浙省商会,我给您递了梯子!那封书信,我更是冒着天罚的风险!可您呢!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无心政事的戏子架在火堆上炙烤?您的盟友也在,你敢对着他说,把秦某人推上华董的位置,你就没一点儿私心?我想您不敢,你在工部局与那些大人怎么谈的,在有心人那里不会是什么秘密!不是您聪明,别人就是戆度......易墨在民国十三年就猛然发现,这沪上滩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虞老哥,您有能力,过往的手段我也一清二楚!我只是希望,您能为咱们自己人真的做一些事情!言尽于此,望您珍重!最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谢道亨之死另有隐情,那位陈先生不是幕后黑手......”
虞卿静静地听完了“秦易墨”的表述,随后拱拱手一脸铁青的疾步就要离开秦家会客厅,他的心腹们听得莫名其妙,但只有虞大会长心里清楚,他的全身已经潮湿一片。来秦家庄时他有多清楚,离开的时候他就有多糊涂。临出门的一句话,更是让虞会长后悔出现在了秦家庄。
“虞会长,我家少爷让我告诉你!不是他多厉害,是佐恩先生把警务处秘密掌握的关于孟青山的情报,当故事讲给了他的兄长听......”
虞卿没有一丝犹豫的离开了,会客厅只剩一个还在坐着的客人。那位闷着头想了许久,最后发出一声叹息,刚准备起身离去。先前出现过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先生留步,我家少爷有一封信给您,但是您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查看!”
讲话之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那位先生。后者一脸平静地打开,仔细看着纸上的墨迹。
“先生,你们的想法,可试不可全力硬拼!沪上不适合,她真的不合适!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被雷劈过,是笑谈但是事实!靠你们,但不能全靠你们!我们注定不能并肩作战,因为易墨是一个幽灵,你们的幽灵从欧洲来!秦易墨却是华夏土地几千年来,枉死之人化身的厉鬼!兄,徐徐图之!徐徐图之......秦易墨 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 西栅手书”!
那位先生看着手里的信纸,那莫名的颤抖犹如他此时此刻的心跳。片刻后,他突然掏出火柴,在老向两人的面前将信纸变成了火光。
“二位就此别过,替我转告秦先生!他卖给我们的电台很好用!有机会我一定请他喝酒!告辞!”
“先生,我代为传话。过些日子上映的阿Q正传才是我该做得……另外,我家少爷还让我转告您一句他在睡梦中听到的词句——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看着那位先生一脸心事的快步离去,老向一个拳头打在另外一人的身上。
“我日!老曹,你在搞什么名堂!老大呢,你们玩我呢!”
“向连长不怨我啊,是老大吩咐我这么做的!”
“老大呢?”
“早从密道走了,现在应该到西岸了吧......”
“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唉,昨天夜里我刚躺进被窝......”
秦家庄的口技担当在和老向说着故事,秦某人在外滩的码头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费惇!
看着一脸喜色的秦易墨,费总董的心里闪过一丝得意,他在为能收服秦易墨这样一个有说服力的华人感到兴奋。费惇按下心底的暗喜,一脸笑意地说道。
“秦先生,找我是因为华董的事情吗?你同胞们的提议我知道,我本人是愿意点头的!”
“华董?什么华董!”
“你找我不是为了这个?让佐恩先生恳求,就是请我一大早来这外滩吹江风?不是说华董的事情?”
“哪跟哪儿啊,华董那个玩意儿谁爱当谁当,我没兴趣!”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吹江风?”
秦易墨闻言,摇头一笑,更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后,才小声说道。
“老不死同意啦!”
“同意?同意什么?”
“诶呀怪我,我也是太兴奋啦!美通那个蒸馏水的新生意您知道吗?”
费惇闻言,一下明白过来。他的小心脏,也不由自主的急速跳动了起来。
“老不死同意了,他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觉得在蒸馏水的事情上可以给您一个一起挣钱的机会!”
“沪上?”
“No!Asia!我的费先生,是全亚洲只要蒸馏水能卖到的地方,您都能分一杯羹!”
“秦先生一定是您的功劳!”
“费先生,我很想贪天之功,但这是佐恩的努力!我只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什么话?”
费惇的话,让秦易墨内心发出了无限的感慨,都他妈是脱了毛的猴子——一个赛一个的精明。
“费先生是好朋友,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好朋友!”
费惇闻言,没有立即回话,直直盯着黄浦江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交换吗?”
“老费,不是!这里面没什么交换!只是你们把我推出来,没有任何意义!我这个所谓的秦四爷怎么来的,你们比任何人更清楚!我的同胞们忌惮我和你们的关系,你们看重我背后和老不死之间的感情!”
“你在埋怨我们在绑架你!”
“是的,绑架!你们这样让我很伤心,我就是不愿意掺和沪上滩的尔虞我诈,才选择把秦家的产业全部卖给了美通!你们让我躲在自己的电影梦里不好吗?”
“做华董不是更好?”
秦易墨听着费惇的话,眼睛却看向了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如果真的好,乔尔丹诺.布鲁诺就不会被那些人烧死在火刑架上!”
“易墨,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西方人!”
“费先生,我无意冒犯,但是我们应该客观的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论到政治,你们真的只是一个幼童!你们现在赢啦,但仍然没有摆脱梵蒂冈的束缚!这片土地上,朝代更替,悲欢离合!就像永乐大帝那位二儿子说得话,历史只有四个字——争当皇帝!我不想,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想做一个蚂蚁,不妨碍任何人清静的蚂蚁!”
“为什么?”
“我......怕......死......”
“好!秦先生,我喜欢你的坦诚!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只白色的手和另外一只黄色的手,在外滩码头上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老费你们要是再逼我,老约翰就要把我带回你的祖国啦!美通也将转眼间烟消云散。”
“我相信约翰先生的判断,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做一个在电影梦里畅游的造梦者吧!费惇将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对我,毫无威胁!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
“都怕死......”
秦易墨的补刀,让外滩上响起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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