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煎熬,尤其是想要拿到最终答案时,更为恐怖的是如果答案还碰巧是你最想得到的结果。那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的问题,而是成了额勒金德的“高科技”,就像那句一兜裤子说出的笑谈。
“这玩意儿,你上哪说理去!”
此时坐在会客厅里的不少先生,就是这样的内心活动,这些人打着各自的算盘喝了秦家一杯又一杯的热茶。那焦躁的情绪全被他们一直乱瞟的眼神出卖,站在会客厅门口的老向把这些人的情绪全部看在了眼底,嘴角的那一抹轻蔑就是对这些人无声的回应。
“这位先生,麻烦您再去催一下,我们真的找秦先生有要紧的事!”
老向闻言,并没有挪步,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那位刚才开口讲话的人,见门口之人毫无动静,立马把手里的茶杯跺在桌子上。随即张嘴冷喝,先前的体面被他自己撕了个粉碎。
“你什么意思?我说话,你听不到吗?说破大天,你就是秦家的一个下人!老子是来找你的主子,不是在这看你当门神!册那!”
老向仍打算不发一言,没成想一个声音从会客厅的屏风后面响起。
“老向,给老子抽丫那张贱嘴!”
“向连长”一脸为难地开口,但是那嘴角的笑意马上就要憋不住啦。
“少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既然人都骂你是狗啦!你不得给他展示展示什么叫狂犬病!”
众人还在疑惑什么是狂犬病,在心里暗骂秦某人一天天净整新洋词儿。会客厅就响起了响亮的耳光声,那位被揍之人捂着脸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老向。
“你......你......”
“他叫向忠国,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你你!还有几位商海的前辈,狂犬疫苗前清的时候高卢鸡国的人就发明了,他叫路易·巴斯德!你们多多少少都和洋人们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不能光想着挣人家的银子,得学学人家手里有的本事啊!”
秦易墨的话音儿,在会客厅里清晰的响起。只是,大家伙还是没有看见他本人的身影。
“秦易墨,你给老子出来!你的人打了我,你得给我个说法!”
“孟青山,我不想见你!你可以去外面帮我把会客厅的门关上啦!”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家少爷让你滚犊子,没听明白吗?”
“老子和你主子说话,关你个瘪三屁事!”
没成想孟青山一句嘴硬的回怼,成了他闭眼前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蠢事。
“去你妈的,孟青山!老子已经说了,老向是我的朋友!主子你儿子个尿布,你这么想当老爷,老子回头去津门朝那位从紫禁城走出的少主给你讨个封赏!让他也赐你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当当!册那,毛病!就你这个球样,还想坐上华董的位置?要是真如你所愿,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更扯淡的事情!我向兄弟,不管怎么样也是你的同胞!你的那个优越感怎么来的?就因为你比他多俩糟钱儿?人可是没端着饭碗朝你伸手,凭什么听你的?你又算哪根葱?就你这做派,沪上的同胞们还能指望你替大家说公道话?老孟你这样容易出事的,你毕竟还没坐上华董的位置不是......”
“秦易......秦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不想和你哔哔,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也知道你来找我想要什么!回去吧,我给不了你,我也不会答应你!”
孟青山听着秦易墨毫不留余地的驳斥,一股无名火再次窜出,立马开口说道。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高,还真把自己当真神啦?说好听点儿我们是来跟你个谈合作,不是来听你当先知!都说你被雷劈开了天眼,老子孟青山就不信这个邪!”
几位孟青山的盟友,一听自己的老友如此挑衅,心里立马凉了个通透。不是他们不想出口反驳,是因为秦瘟神这两年的战绩实在吓人。来的时候明明都详谈了无数次,好言好语都不见得管用!更别提孟青山此时脑子抽抽的硬顶,很快他们的担忧变成了现实,也彻底击碎了他们偷窥租界华人最高荣耀的通道。
“呵呵!呵呵!唉......”
会客厅,屏风后面响起了秦某人的笑声,笑着笑着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秦易墨你少装神弄鬼,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老子和你没完!别以为有点儿洋人们的背景就能在老子面前当教书先生,我在租界挣钱的时候,你老子还在黄浦江里翻跟头呢!”
“老孟闭嘴!”
“老孟......”
孟青山根本没有理会盟友们的劝阻,仍是一脸不屑地站在原地。在一旁的虞大会长看得分明,心里冷哼道。
“这个老小子,今天来这里谈合作是假,借着秦易墨给自己镀金身才是真!这是想让他的那些盟友,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啊!毕竟秦四爷,其实才是这两年沪上真正的......那个兴华电影公司的宣传话语怎么说来着,对!顶流!沪上滩真正的华人顶流可是藏在屏风背后的小赤佬啊......”
虞卿正在走神,秦易墨平静的声音却是再度在会客厅里响起。
“孟青山啊,秦易墨就是走了狗屎运有了那么一点儿洋人们的靠山!但是我也没仗着他们做什么为虎作伥的事情啊!既然你觉得我只是运气好,那你来我家做什么呢?我让你来了吗?你赶紧离开吧,我怕你再待下去,你嘴里那个在黄浦江翻跟头的秦铮出来找你聊天!”
秦易墨的一番话,让不是孟青山阵营的另外几人纷纷乐出了声。此时满脸通红的孟某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自己亲自对上才发现这个小赤佬真的极难对付。但目前为止,自己竟然都没有号住秦某人的脉门。
“老子不能输,秦易墨是老子踏进工部局最好的垫脚石!就算把他抬上华董的位置,那位大人可是和我说过有好几个席位!要知道一开始是我先提意的秦赤佬,这从龙之功,我不相信他秦瘪三不懂什么是投桃报李!”
孟青山心里一番计较之后,突然面色瞬变,让一旁的老向看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秦先生,请原谅孟某人刚才拙劣的演技!我只是最近也迷上了表演艺术,想替大家伙试试您的城府,毕竟可是我首先提议您来参选这个工部局华董的,您知道的那个位置可是代表了我们所有华人的利益!老孟我不得不谨慎为之,只好演一出激烈的拙戏!老几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秦先生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聪明,务实,不张扬,你们知道狂犬疫苗吗?看看这就是模子!”
“是的!”
“老孟说得对!”
“秦先生,我们是给您排演了一出大戏!”
在座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虽说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但是看着孟青山如此不要脸的表演,脸上也是露出了无法言明的表情。更有几人无声地拍起了巴掌,而孟某人直接无视了别人这无声的嘲讽。
在屏风后面的凌扬,肩膀都抖成了筛子,那看向秦易墨的眼神充满了“佩服”,更是小声说道。
“看看,这他妈才是演戏的最高境界!师兄,你说老孟这么优秀,他母亲知道吗?”
秦易墨撇着嘴,不停地点头,但是说了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
“铮老头儿,你年轻的时候输的不冤!碰上这种极品,你就是变成奸商也赢不了!你是变得,人家是打娘胎出来就拿着研究生的毕业证书!”
老孟的再次开口,打断了秦凌二人的絮叨。
“秦先生,既然话已经说开!这种文武场,也没必要再继续!你的表现,我们大家伙很满意!那就劳烦您走到台前,我们一起商议一下,如何在工部局走个流程!哥几个也好提前给您预备一场登极大典啊!”
孟青山说登极的时候,眼底那抹火热几乎要将他吞噬。
“唉!真是油盐不进啊!孟青山,姜俊坤,廖锡常,魏成君!你们四位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来啦!你们说得我不会答应,我也不会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做你们手里的棋子!”
秦易墨的话,让被点名的四人脸上立刻有了不自然的神色。为了证明自己毫无异心,只能再度开口。
“秦先生,我们没有您说得那些意思!就是觉得华董位置,舍您其谁!”
“老向,送客!”
向忠国闻言,立马向那几人走去,不待他们反应一手拽起一个就往门外推。孟青山见此立马脸色一沉,张嘴就骂。
“秦易墨,你他妈什么意思!欲擒故纵,不是这么个玩法!你真要伤了我们这些忠臣的心思,到时候你就算坐上华董的位置也会变成孤家寡人的,我们......”
“你们苏北商会,是最坚实的后盾是吗?”
“正是!”
“唉,你们几个给老子听清楚,工部局华董的位置,谁稀罕谁自己坐!老子秦易墨绝不会有一丝念头!”
秦易墨突然的暴怒,让刚才有些乱糟糟的场面立马安静。
“既然你们几个想死,老子成全你们,但是想拉我当垫背的你们简直是想屁吃!选你们当盟友,老子就是去窝棚找几个种地的汉子也不会找你们这些混蛋!本来想与你们相安无事,是你们逼老子的!一群给脸不要脸的老混蛋!虞卿,你不是一直再查你的老兄弟怎么跳的楼吗?正是你面前这四位高人所为,民国八年那场证券冤案幕后的黑手就是孟青山那个老东西所为!他们联合高卢鸡人和汉斯人,联手把你兄弟的明合商行坑了个底儿掉!事成之后洋人们八成,他们四个分了两成的红利!”
秦易墨的话,让虞卿与孟青山四人脸色急速变红。虞是气的,孟几人是吓的。
“胡说,秦易墨你是血口喷人!虞会长,你别听这个小赤佬挑拨离间!他那会儿毛都没长齐,都是他冤枉我们的!”
“冤枉?你买东升号货轮的钱哪来的?哪个孙子给皮特送了五根大黄鱼,才用一个名叫连生的房契,从花旗抵押出二十万大洋!虞大会长,那位连生可是你老兄弟以前那座宅子后来的主人啊!”
虞卿闻言,眼里已成血红一片,那个眼神儿让孟青山四人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至于眼前的算盘,把我捧上华董的位置再顺手拉一把你姓孟的?或者直接我出面帮你们从高卢鸡国人手里要到前些日子那些皇虫人抵押的一座面粉厂,一个外滩东岸的码头,还有华界的三个仓库吗?”
秦易墨的话,已经让大厅的人都冷汗直流,虽说这些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看着孟青山几人一脸见鬼的表情,其余几人也感觉到了那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行啦,我也不想再说啦!你们可以走啦,走以前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公董局的那位高卢鸡国贵人现在应该坐船离开沪上啦,他好像被派去遥远的非洲大草原看狮子啦!对了虞会长,谢道亨那件事你不是一直查不到一笔钱的来路吗?孟青山借的,民国十五年二月十八日晚上会乐里琼华阁商议的结果!剩下的三位都是在场的证明,那天好像是几个新到的姑娘做的陪吧!孟老板,几位爷叔!好雅兴!宝刀未老啊!”
秦易墨说完鼓起了巴掌,那一声声动静,像一颗颗炸弹彻底击碎了孟青山四人所有的心理防线!
“虞会长,告辞!有些误会我们改日再谈!”
孟青山猛然清醒,立马拱手,拽着几人就想离开屋子,没成想秦易墨的话再次像墙壁一样堵在了四人的面前。
“对了,三金那三位知道是你们干得啦!”
“什么?”
姜俊坤三人被吓的脱口而出。
“没什么啊,不就是你们几个雇那几位闸北狠人,在往北的水道上抢的那批烟土嘛!各位出门就赶紧往东岸码头跑吧,水性好点儿兴许能顺着黄浦江一路游到吴淞口!还能赶上你们那位洋贵人的船,非洲是个好地方啊,你们的族人在那里等待着你们!”
“少爷,什么族啊!”
“食人族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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