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俞闻璟，李美兰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很快松开。
“妈。”
忽而，俞闻璟开了口，他声音不高带着些许阴沉气。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李美兰抬了抬眼皮，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妈妈就是随便和人闲聊的！”
“再说了，妈妈和朋友打电话，还需要跟你汇报？”
“我听到了。”俞闻璟说，“你别再瞒我了好不好，你是不是在跟踪阿砚？”
这一刻，李美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她始终无法理解的东西。
“妈。”
俞闻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轮椅也往前挪了半寸。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怎样？”李美兰走到俞闻璟身边，“闻璟，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俞闻璟说，“我在跟我妈说话。”
“我在跟我妈说，不要再对付我弟弟了，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李美兰笑了。
那个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带着精心计算过的弧度。
“弟弟？”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孩子，你倒是叫得亲热，可他呢，他认你这个哥哥吗？”
“他认不认是他的事。”
俞闻璟的轮椅又往前挪了半寸，他已经完全进了书房，身后那扇被撞开的门还敞着，走廊里的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做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妈，你能不能别再打着我的旗号去做那些事了？”
李美兰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她看着俞闻璟，目光变了。
像是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之后的那种凉。
“打着你的旗号？”她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闻璟，我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俞闻璟的音量终于上来了，他变得有些愤怒道。
“妈，你问问你自己，你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说什么！”
李美兰腾的一下火冒三丈，她随之身体前倾，盯着俞闻璟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俞闻璟没有退缩。
他看着李美兰，看似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母亲那种外露的愤怒要深得多。
“我说。”他一字一句，“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你自己不甘心。”
“你不甘心输给一个死了的女人，你不甘心俞家的一切落到阿砚手里，你不甘心自己嫁进俞家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像个外人。”
李美兰的脸色白了。
“你不甘心。”俞闻璟继续说，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所以你恨阿砚，所以你恨他妈，所以你恨不得把俞家的一切都抢过来，塞给我。”
“可是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李美兰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不想要？”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开始发抖，“你不想要？”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想要，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我在俞家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这话，俞闻璟没有回应。
李美兰在俞闻璟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闻璟。”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你是我的儿子。”
“你爸爸走了，你爷爷不待见我，那个私生子占着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俞闻璟低下头看着母亲，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些许苦笑，“妈，我有腿，虽然不能走了。”
“我还活着，我还有你，我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那叫有什么？！”李美兰站起来，声音又拔高了，“你坐在轮椅上，已经比他矮了一头！你不争不抢，你以为他会感激你？”
“你以为他会因为你不争，就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俞闻璟的轮椅往后退了半步。
“他抢走了我们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言语之间尽是悲哀，“妈，你告诉我，阿砚抢走了我们什么？盛远？那是爷爷给他的。”
“爷爷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在管，是他在拼，他在做我俞闻璟做不了的事情！”
李美兰虽然无法反驳儿子的话，但是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到现在都住在外面。”俞闻璟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不跟我们一起住，不跟爷爷争老宅，不跟你争管家权争面子。”
“他带着书棠和茵茵住在外面，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你还要怎么样？！”
“你要他死吗？！”
最后这一句话，俞闻璟说得红了眼眶。
李美兰看着他这样，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俞闻璟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
“妈，你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美兰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一下一下的滴答声。
“我要的。”李美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要的是属于我的东西。”
“孩子，我嫁进俞家这么多年，受了多少气，忍了多少事，你知道吗？”
“你爷爷看我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个外人。”
“你爸爸活着的时候，心里装的永远是那个女人，就连这个家……”她环顾了一下书房，目光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家具和装饰，“就连这个家，也不是我的。”
“这是俞家的，是俞英哲的，是俞魏的，是俞砚礼的！”
俞闻璟闭了闭眼。
“所以你要把盛远拿到手。”
“所以你觉得拿到了盛远，你就是俞家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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