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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擦药


沈卿棠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麻,像被一根细长的针狠狠扎了进去。那种撕扯般的疼痛从心口一寸一寸地向四肢蔓延,所到之处,皆传来钝痛。
是啊。
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如今不过是他的贴身婢女,喂他吃糕点本就是分内之事,她竟然能不争气地想想...
真是过几天的好日子,就忘了形了...
沈卿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弯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捻起碟中的桂花糕,送至谢靳言的唇边。
动作恭顺,姿态卑微,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靳言抬眸看着眼前的她。
许是因他方才那句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就变得拘谨起来,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自卑,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却还是张嘴咬住了她喂过来的桂花糕。
舌尖的湿意触碰到沈卿棠的指尖,惹得她手指本能地往后一缩。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谢靳言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咬着桂花糕,目光却落在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食指与拇指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指上还有上次拶刑留下的伤痕。他看了半晌,缓缓抬起头,另一只手捏着那块被他咬掉一半的桂花糕,递到了她嘴边。
沈卿棠避开桂花糕,眼中露出不解,“王爷?”
谢靳言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太甜腻了。”
沈卿棠看着他手中那块被他咬掉一半的糕点,整个人愣住了,一个婢女真的可以吃王爷吃过一般的糕点吗?
谢靳言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有些不耐地抬眸睨着她,语气冷了两分,“你嫌弃本王?”
一句冰冷的质问砸过来,沈卿棠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倾身,咬住了他手中的糕点...舌尖的湿意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谢靳言的手指忍不住一颤,看她的眸光也逐渐加深...
沈卿棠将那块糕点全部咽下去后,一抬头,正对上谢靳言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刚刚是不是疯了?
她怎么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不经思考地直接含着他的手吃掉了桂花糕?
接下来他会怎么想她?说她欲擒故纵?还是不知廉耻?
想到那些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难听话语,沈卿棠被他握着的手忍不住轻轻挣扎了一下。
“别动。”谢靳言的手指收紧,扣住她的手腕,看着那些纵横交错在她手指上的伤痕,他眉头微蹙,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有按时擦药?”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
他竟然没有出言嘲讽她...
谢靳言松开她的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瓶打开,指着摇椅:“坐下。”
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从瓶中传来,清雅而熟悉...
沈卿棠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百花膏。
以前她还是知府小姐的时候,身上有个小擦伤,母亲都会寻来百花膏替她涂上,说是女孩子家身上不能留疤。
可是后来...她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了。
见她还站着迟迟不动,谢靳言抬眸看向她,眉头微拧,“怎么了?”
沈卿棠垂着眼眸,手指在袖中死死地攥紧了裙摆,她努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紧咬着下唇,低声道:“奴婢身份卑微,实在是用不得这么好的东西。”
谢靳言的手缓缓放在膝盖上。
他今日穿的是绛紫色的朝服,明亮而高贵,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气度不凡。可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桌上的百花膏看了片刻,才把目光转向沈卿棠,沉声道:“沈卿棠,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卑微,是不是晚了?”
说完不等沈卿棠回答,又道:“芙蓉斋的桂花糕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的?”
他站起来指着酸茶,“南诏价值千金的酸茶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喝得着的?”
沈卿棠心头一窒,是啊,这些都不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喝得着的,可是这些日子,他没有提醒她,她的身份,她就把自己的身份忘了。
她屈膝就要跪下去给谢靳言请罪,只是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谢靳言一把捏住了双臂,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双目殷红地看着她,“沈卿棠,你真的觉得本王缺你这么一个贴身侍女吗?”
沈卿棠垂着眸,不敢说话。
谢靳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沈卿棠又是这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他皱着眉头就想发作。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如此反复两次,他还是把心头那团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他拉过沈卿棠的手,将她按在摇椅上坐下,指尖去沾了百花膏,给沈卿棠的手指上药。
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凉丝丝的,沁入皮肤,沈卿棠却觉得心头被烧得有些灼热。
她缓缓抬眸,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秋日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稀疏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垂着眸,神情专注又认真,温柔得让她产生了一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沈卿棠忽然想起几年前,有一天她独自一人去他家找他,在经过一处断桥时不小心摔了跤,双手被锋利的石头割得血肉模糊,他赶来时,看到她为了不掉下河去,拼命地抓着那些尖锐的石头,整个人挂在断桥边缘,他拼尽全力把她救上来后,眼眶通红地骂她不要命,骂得又凶又狠,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可骂完之后,他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家。
那天他也是这样,沉着脸骂她,骂完了又亲自去后山采了草药回来,蹲在她面前,一边冷着脸数落她,一边温柔地给她吹着伤口上药
他当时的神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卿棠的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抬起来,往他的眉眼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谢靳言忽然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卿棠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靳言松开她那只涂好药的手,不紧不慢地抓住了这只“意图不轨”的手,眉梢微挑,故意揶揄,“这次倒是自觉了?”
沈卿棠的脸颊烧得绯红,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什么?”谢靳言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地、慢条斯理地涂抹在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语气漫不经心,“伸到我眼前是怕我看不到你这只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眸光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像是藏着两簇暗火,烧得沈卿棠心头发热,“还是你想做点其他的?”
沈卿棠手指动了动,却在他炙热目光的直视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靳言也没有逼问她,他只是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涂药,等她两只手都涂好了药,他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那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浪费了。”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语气多了一丝不自在,“你气血两亏,这桂花糕中含有红枣、龙眼和一些滋补食材,可以补气血的。”
沈卿棠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谢靳言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片刻,她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软软地垂在那里,随着风轻轻晃动,良久,他收回目光,抬步离开东跨院。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沈卿棠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子上那碟桂花糕。
如今的桂花糕竟然都这么有学问了吗?
还有可以补气血的桂花糕?
先前说去取热水过来给她添茶的佩兰快步走了过来。佩兰见她还盯着桂花糕发呆,她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不是芙蓉斋的桂花糕。”
沈卿棠神色微怔,抬头看向佩兰。
佩兰笑看着沈卿棠,“这是王爷让人去芙蓉斋买了配方,然后让江太医加了一些温补的食材进去,让厨房专程制作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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