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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忘了自己的身份


谢靳言走进盥洗室,背靠着紧闭的门扉,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香,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触摸到她腰肢时传来的柔软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温热的,细腻的,带着令他沉沦的体温。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她仰起头时那段白皙的颈,惊慌失措时的眼睛,还有他抱起她时,她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的那个细微动作。
谢靳言只觉得心头多了几分燥意,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三次。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对她有了三次那种反应。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这么没出息!
明明恨她入骨,明明恨不得把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靠近一些,就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所有的自制力。
卫昭很快便让人抬来了热水,热水把浴桶装满,谢靳言挥手让侍从退下,一时间盥洗室中只剩他自己。
谢靳言立在浴桶旁边,急迫地抬手褪去身上的朝服,衣袍落地,露出他线条利落的上身,宽肩窄腰,肌肉匀称而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看了自己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水瓢舀起一瓢热水,从自己肩上淋了下去...
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腰腹以下
他轻轻仰头闭上眼睛,下颌与喉结绷出好看的线条...
又是一瓢水从肩膀上淋下去...
一瓢,又一瓢。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浇灭身体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可那火像是浇了油一般,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了
一刻钟后。
谢靳言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殷红,他双手撑着浴桶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粗重又滚烫。
半晌,他才抬腿迈入热水中,他缓缓在浴桶中坐下,热水漫过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包裹,热水打湿了他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他额角,他把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浴桶边缘,仰头靠在桶沿,闭上了眼睛。
那张俊美到有些凌厉的脸,此时平添了几分慵懒。
良久。
谢靳言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殷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与淡漠,他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浴巾,将身上的水汽擦干,穿上晏青先前送进来的常服,他又恢复了平日冷清的模样。
.......
自从那天晚上谢靳言亲自抱着沈卿棠去过一次净房后,两人之间好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和谐期。
谢靳言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每天会来东跨院四五次。每次进来都屏退佩兰,亲自抱着沈卿棠去净房。
沈卿棠也从一开始的羞涩抗拒,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人大概就是这样,再难堪的事,重复得多了,也就没那么难堪了。
不过谢靳言倒也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守着她。除了第一次因为生气没有离开,其他时候,他都是把沈卿棠放在马桶上坐好,便主动转身离开净房,带上门,站在门外等。等沈卿棠轻声说一句“好了”,他才推门进去把她抱回床上。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别扭又安稳中度过了半个月。
沈卿棠因每日按时吃药擦药,伤势逐渐好转。手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只是腿上的伤还未掉痂,虽然能勉强下床走动,但还需每日擦药,且不宜久动久坐。
能走动之后,沈卿棠便不再每日都躺在床上了。她尽量在用完晚饭后,请佩兰扶着自己下床,在廊下慢慢散步。步子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像刚学走路的孩童,小心翼翼。
谢靳言每日下朝后会过来小坐一会儿。
沈卿棠也不像以前那般躲着他了,而是与他问安后,继续扶着栏杆慢慢练习走路。她走路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肯停下来。
而沈卿棠自从受伤后就没有再做任何事情,整个人彻底闲了下来。她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谢靳言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便吩咐佩兰,每日给她讲讲念儿在城南的事。
谢靳言很了解沈卿棠,她果然在每次听到念儿的事情时,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欣慰又温柔的笑容。
这日午后,沈卿棠坐在海棠树下的摇椅上喝着酸茶吃着桂花糕,桂花糕是佩兰昨日去看念儿回来在芙蓉斋买回来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甜而不腻,软而不黏。她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又端起旁边的酸茶喝了一口。酸茶的酸中和了桂花糕的甜,两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说不出的妥帖。
她捻着桂花糕靠在摇椅上,轻轻晃了晃,阳光透过海棠树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脸上,照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让本就清瘦的她看上去更柔和了几分。
谢靳言走进东跨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闭着眼睛,一脸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嘴里嚼着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动着。秋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随意地拢了拢,动作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谢靳言立在拱门处,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时光仿佛忽然倒流了。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江南。她也是这样,去他家中找他,却像是在自己家中那样惬意,在院中搬来摇椅,拿出她自己去买的糕点坐在院中兴奋地喊他:“阿言,你快过来陪我休息一会儿...”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把指尖捏着的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她吃得认真,连指尖上沾着的碎屑都没放过,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坐起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
谢靳言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问她:“甜吗?”
沈卿棠要去端茶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刚刚都看到了?
看到她在院子里毫无形象地吃东西?看到她舔手指?
沈卿棠忽然有了一种婢女偷吃被主子抓个正着的心虚,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靳言看着她迅速红起来的耳朵,眉梢微挑,“不甜?”
沈卿棠眼神闪躲地点了点头,低声回答,“甜。”
她那只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还是端起了旁边小桌上的酸茶送到嘴边,酸茶入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不少。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谢靳言,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王爷要尝尝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这都是问的什么话?他向来不爱这种甜腻的东西。
“嗯。”
谢靳言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来,带着几分喑哑。
他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仿佛他每日都会坐在这里喝茶一样自然。
沈卿棠听到他的回答,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伸手就要去端茶,却在慌乱间,把手伸到了谢靳言那杯茶那里,两只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卿棠抬眸,目光一下闯入谢靳言那双深邃漆黑的深潭中。
她猛地收回手,动作太急,指尖触到了杯沿,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起了层层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谢靳言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杯茶,而是定定地落在沈卿棠身上,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百褶裙,颜色素净淡雅,长发挽成凌虚髻,中间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白皙的脸没有施粉黛,但因为晒了阳光的缘故,白里透红。
他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细长的脖颈往下,落在她起伏的衣襟处。
须臾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茶水抿了一口,杯沿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茶水入喉,酸甜交织,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将茶水咽了下去。
放下茶杯后,他看着沈卿棠,声音喑哑,“可以。”
沈卿棠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嗯?”
“尝尝。”
沈卿棠恍然,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她低下头,把面前的糕点碟子往谢靳言那边推了推,动作小心翼翼,“那您尝尝。”
谢靳言没有动作,只是目光沉静地盯着沈卿棠那双手那双掉了痂后还有些发红的手指。
沈卿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手指微微蜷了蜷,悄悄把手缩回了袖中,轻声喊了一句“王爷?”
谢靳言缓缓抬眸看着她的脸,“你的手指好得差不多了。”
沈卿棠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王爷这些日子的照顾,奴婢的手的确好得差不多了。”
谢靳言嗯了一声,指着桂花糕,“喂我。”
沈卿棠整个人顿住,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靳言,脸颊更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红霞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要她喂他?
她真的可以吗?
这些日子她故意不去想两人之间的仇恨,但并不代表那些不存在...
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恢复到以前吗?
谢靳言睨着沈卿棠,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他眼中的光沉了下去,说话声音也暗淡了下来,“怎么?还在自称奴婢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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