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渐渐空了,林青凰从高台上走下来。
“接着。”一瓶水从侧面飞过来。
林青凰偏头,单手接住。
陆战野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也拎着一瓶,瓶盖已经拧开,正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他换上了新的作战服,六阶初期的能量波动已经稳住了,但偶尔还有一丝金芒从指尖溢出来。
林青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昆仑山脉刮过来,卷着远处狩猎场残余的血腥味。
“总教官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陆战野先开了口,语气随意,跟问食堂今天吃什么一个调。
“没有。”
陆战野又灌了口水,拿瓶底蹭了蹭下巴上的灰。
沉默了几秒。
“我要回一趟家。”
他看着远处被硝烟染黄的天际线,声音很平。
“粤东省,顺杏城。”
林青凰没接话,继续喝水。
“我爸妈在那边,还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大学。”
陆战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在战场上判若两人。
没有杀气,没有嘶吼。
就是一个年轻人,在提起家里人。
“我妈做饭特别好吃,尤其是白切鸡,整条街都找不到第二家。”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接,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总教官,要不要一起?”
“去我家乡看看,吃顿饭。”
风刮过来,吹动林青凰的发尾。
她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脑海里回想起,林震南被拖出宴会厅、林柔被扒掉礼服时的场景。
那栋灯火通明的云顶庄园,现在大概已经贴上了封条,是她亲手把父亲和继妹送进了牢房。母亲也早就不在了。
“见该见的人”——她对一千多万人说的话,轮到自己身上,翻遍通讯录,竟然找不出一个名字。
林青凰把水瓶里最后一口喝完,抬起眼,对上陆战野的视线。
“行。”一个字。
陆战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什么“就当散散心”,什么“我妈一直想见见我的长官”,什么“顺杏城的早茶特别好你不试试可惜了”——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以为自己至少得解释三轮。
结果就一个字,行。
陆战野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啊?”
“不走?”
“走!走走走!”
陆战野猛地一拍大腿,那张刚刚还满是严肃的脸,瞬间咧开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突破时的煞气,没了,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傻到冒泡的雀跃。
“我这就去订票!飞机还是高铁?高铁舒服,但是飞机快,不对,这个点还有没有航班呢?我查查看……”他一边转身离开,一边掏手机。
“回来。”林青凰的声音不大,但陆战野的脚步立刻钉死在原地。
条件反射,她的话就像军令一样有威严。
“你是不是傻。”林青凰看着他,“我会空间瞬移,还需要买票?”
陆战野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三秒。
“……对哦。”他摸了摸后脑勺,手机悄悄塞回兜里,干笑了两声,脖子根开始发红,一路烧到耳尖。
林青凰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空旷的广场边缘。
“坐标。”
“啊?”
“你家地址。”
“哦!粤东省顺杏城,杏花巷十七号,老城区那片,巷子口有棵大榕树——”
“够了。”
空间裂隙无声地撕开,像一道被拉开的幕布,边缘流淌着细碎的金色光纹。
裂隙另一头透出的光线是温暖的,带着南方城市独有的暖黄色。
“进去。”
陆战野跨进裂隙。
林青凰跟在后面,身影没入金光。
裂隙合拢。
昆仑基地的风雪被隔绝在身后。
下一秒,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冻土,不是金属地板,是青石板。
缝隙里长着苔藓,边角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圆润发亮。
空气也变了。
硝烟没了,血腥味也没了,鼻腔里灌进来的是一股混着老火煲汤和晚饭炒菜的浓香。
隔壁谁家的收音机在放粤曲,咿咿呀呀的。
远处有小孩在喊“阿婆等等我——”
陆战野站在巷口,那棵老榕树还在。
气根垂下来,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
树下那张石桌没挪过地方。
桌面上的刻字还在——歪歪扭扭七个字,“陆战野到此一游”。
是他七岁那年刻的,用家里的钥匙,刻了整整一个下午,被他妈追着打了两条街。
巷子深处,十七号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半掩的木门里漏出来,照着门口那盆三角梅。
花开得张牙舞爪,枝条蹿出了花盆,搭在门框上,红得扎眼。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端着盆水往三角梅上浇。
花布围裙,家居拖鞋,头发随手别在耳后。
她随意抬了下头,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盆里的水晃了一下,动作凝固了大概两秒。
铁盆脱手,哐地砸在地上。
水泼了一地,溅上了她的拖鞋,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老陆——!!”中年女人的嗓门炸开。
“你儿子回来了——!!!”叫完这一声,她自己先撑住了门框,手都在抖。
陆战野的喉咙发紧。
他在战场上嘶吼过,在异兽面前咆哮过,突破六阶时对着天地怒喝过,没有哪一次,比这一刻更难开口。
“妈。”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回来了。”
林青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榕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光斑随风碎了一地。
她看着陆战野的背影。
这个刚才还在昆仑狩猎场上打爆六阶异兽的男人,此刻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什么都没说,双手插进了口袋。
巷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彻底推开,撞在墙上,门板嗡嗡响。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肩膀很宽,手臂很粗,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人。
他一步跨过门槛。
“臭小子。”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粗,很重,但尾音在抖。
他伸手,一把拍在陆战野肩膀上。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
就是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拍上去,拍得陆战野往前踉跄了半步。
六阶的身体,却被一个普通中年男人拍晃了。
中年男人攥着儿子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就两个字。
陆战野的眼眶红了。
他没哭,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哭。
但他咬着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吃你妈做的饭,两天就补回来。”中年男人说完,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站着的林青凰身上。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满脸的惊讶。
此时,木门后面,一颗扎着马尾的脑袋探了出来。
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圆脸,眉眼和陆战野有六七分像,但多了几分灵动和狡黠。
她的目光越过老哥的肩膀,直直落在身后那个黑衣女人身上,眼睛猛地瞪大。
“哥!”嗓门一点都不比她妈的小,“你带女孩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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