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恢复的瞬间，画面并未立刻清晰。
那是一团疯狂跳动的扭曲色块，一分钟后，画面才猛地一滞，终于稳定。
烟尘未散，灼热的空气裹挟着灰烬翻滚，能见度低得令人窒息。
但那个庞大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巨影，指挥室里所有人也认得出来——六阶异兽。
它侧翻在巨坑底部，曾经坚不可摧的暗金鳞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血肉。
它的头脖颈，喉管正中央，一个窟窿贯穿而过，破口边缘平滑得像镜面，还冒着缕缕青烟。
蓝色的血液从那个窟窿里缓缓淌出，渗入熔岩的缝隙，发出不断的“嗤嗤”声。
那双磨盘大的竖瞳彻底黯淡，再无一丝光亮。
死了。
死得透透的。
指挥室里爆发出压抑的短促惊呼，但狂喜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一个更大的恐惧掐断——陆战野呢？
异兽尸体旁，没有。
巨坑边缘，没有。
崩塌的乱石堆里，还是没有！
“调热成像！”雷万山的声音嘶哑到破音，他感觉自己的后心一片冰凉刺骨。
技术人员指尖在控制台上敲出一片残影。画面瞬间切换——屏幕上只剩一片刺目的深红与亮橙。坑底熔岩释放的恐怖热辐射，将一切都淹没在高热色块里，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属于人体的微弱信号。
“总教官，陆战野他……”雷万山的声音带着哀求，他扭头望向林青凰，奢望能从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到一丝希望。
可惜，他只看到一个残影。
话音未落，林青凰的身影已在指挥室消失。
六阶核心战区。
林青凰落地时，脚下的碎石滚烫，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空气里，焦糊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刺鼻的气味。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公里的地貌被夷为平地——不，是凹地，一个仍在散发着高温的巨型深坑。
她朝坑底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一股奇异的律动，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咚。
咚。
咚。
那不是地震，是心跳。
是一股精纯、磅礴到极点的灵能，正以某种心跳般的频率，从坑底的某个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
那频率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加快、变强——每一次搏动，都让周遭的空气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青凰的瞳孔倏然收紧。
这个频率和强度……
坑底深处，一堆碎石毫无征兆地向上鼓起，随即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掀开。
尘埃散去，露出下面一个单膝跪地的人——陆战野。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是刚从灰烬里刨出来的。
但诡异的是，他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道从左肩一直贯穿到右腰的恐怖爪痕，新生的肌肉组织疯狂蠕动、交织，以一种蛮横的生命力迅速覆盖住森然的白骨。
金色的能量光华不再是单纯地流淌于体表，而是随着那“心跳”般的律动，一明一暗地从他体内搏动而出。
每一次闪耀，都让他的气息厚重一分。
这股力量的厚重、凝实，与五阶巅峰的力量，已是云泥之别。六阶初期。
陆战野缓缓抬起头，血战后的滔天煞气还未从他眼底完全褪去。
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坑沿上的林青凰，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刚刚愈合的伤口。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顿时变得龇牙咧嘴，瞬间破坏了那份战神降临的威严。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确认：“总教官……我这是，成了？”
林青凰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评估他此刻的能量强度。
六阶初期的底子没错，但能量的密度和纯度，远远超出了正常初阶的范畴。
生死搏杀中强行破境，以敌人的生命为薪柴点燃自己的神火，根基远比安稳突破要扎实百倍。
这家伙，怕是刚入六阶初期，力量就足以和七阶的实力抗衡了。
林青凰转过身，从空间装备里取出一套崭新的作战服和一瓶灵泉水，随手扔了过去。
“先把衣服穿上。”
陆战野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特制作战服早就成了布条和灰烬的混合物，关键部位若隐若现……
轰！
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接过东西，飞快地转过身去。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林青凰转身的瞬间，脸上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她很快将它压了下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林青凰的通讯器传来消息：狩猎场内，最后一头四阶巅峰异兽被击杀。
她对着空气淡淡开口：“回指挥部，有事宣布。”
同一时间，五阶异兽狩猎场的边缘地带。
一群憋了半天劲的四阶巅峰战士，正把一个刚突破到五阶的“幸运儿”围在中间，人人眼中燃烧着“怒火”。
“姓王的！你下手也太快了！老子灵泉水瓶盖都拧开了！”
“就是！我刀都磨了三百遍了，你就让它这么憋屈地死了？”
“还我出征深渊的机会！”一个战士悲愤地挥舞着手里的玄金骨刀，刀刃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那个刚晋升的五阶战士挠着头，一脸无辜又欠揍的笑容：“抱歉抱歉，没收住手——它实在是……太弱了。”
下一秒，他被一群愤怒的“准五阶”追着满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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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全军集结。
林青凰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她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一句废话。
“战绩。”
屏幕上，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跳了出来：
【四阶初期人数：1,012,278人】
【四阶中期人数：4,562,870人】
【四阶巅峰人数：6,458,534人】
【五阶初期战士人数：3,005人】
【六阶初期战士人数：1人】
【阵亡人数：0】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那个孤独的、却又无比刺眼的“1”上。
紧接着，声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1”是谁——陆战野！那个拎着断刀、赤手空拳捶爆了六阶异兽的疯子！虽然六阶核心区的画面最后中断了，但这个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
欢呼声、粗野的叫骂声、响亮的口哨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天空的硝烟震散。
林青凰静静地等着，等那股声浪稍稍平息。
“全军休整两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亢奋的脸。
“两日后，出征深渊。”
四个字，像四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刚才还在狂欢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出征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两天，”林青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去见该见的人。”
她没有说“告别”，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言。
人群开始默默散去，三三两两，气氛与刚才判若云泥。
有人拿出通讯器，手指颤抖着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有人和身边的战友互相捶了一拳，低声交代着什么；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久久无言。
所有人都知道，两天后，也许这里的大部分人，将永远留在那片恐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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