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厉看着这一幕，心中电转。林烽这是在逼他表态。要么联手除掉曹无庸，跟枢密院彻底撕破脸；要么……把林烽和曹无庸一起砍了，向朝廷请罪。
“林烽，”赵厉沉声道，“你若现在砍了这狗官，枢密院必定义你是同谋。你逃不掉的。”
“我不需要逃。”林烽刀锋微转，在曹无庸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我只要真相。曹大人，我再问一遍，信是不是你写的？赵大帅有没有谋反？”
冷汗顺着曹无庸的额头流进眼睛，刺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感受到了林烽身上那股真正的杀气——这人真敢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是……是我写的！”曹无庸崩溃大喊，“是枢密院的意思！他们嫌赵厉碍事，要借你的手除掉他，再借蛮族的手除掉你！都是枢密院的意思！我没说谎！林将军饶命啊！”
赵厉听到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好一个枢密院！好一个狗官！”
林烽收刀入鞘，对赵厉道：“赵大人，您听见了。构陷之事是真。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厉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林烽道，“曹无庸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他是人证。”
“那要如何？”
“您写一道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林烽冷静地部署，“就说您接到密报，枢密院行走曹无庸勾结外敌，构陷边帅，意图扰乱北境。您已将其拿下，并夺回兵符，正全力备战，以防蛮族趁虚而入。”
赵厉皱眉：“这能骗过朝廷？”
“骗不过，但能拖时间。”林烽看着他，“朝廷收到奏折，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有回音。这半个月，就是我们的时间。”
“我们要做什么？”
“练兵。”林烽眼中闪过厉色，“枢密院既然想借蛮族的手，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趁着蛮族以为我们内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用一场大胜仗，来堵住枢密院的嘴，也向朝廷证明，北境不能没有赵厉，也不能没有我林烽！”
赵厉沉默良久，终于长出一口气。
“好！就依你之计！”赵厉猛地站起，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来人！将这狗官押入死牢！林烽，你随我来，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该怎么打这一仗！”
苍云关的练兵场，积雪被踩成泥浆，数万双军靴踏过，震起沉闷的回响。
林烽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赵厉的旧部虽多，但号令不一，派系林立。若不能迅速捏合成型，战斗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赵大人。”林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兵贵精，不贵多。您这大军，号称十万，吃空饷的三成。老弱更多，剩下的，才是能战的。”
赵厉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这是当众打脸，但他忍了。
“那依你之见？”赵厉咬着牙问。
“裁。”林烽只吐出一个字，“剩下的，愿留者编入屯田营，不愿留者，发路费回家。敢闹事的，斩。”
话音未落，军阵中已是一片哗然。当兵吃饷是天经地义，谁愿意去种地？
“肃静！”赵厉不得不站出来，声若洪钟，“林将军乃朝廷钦差，兼管招讨使军务。他说的，便是本帅的意思！有异议者，军法处置！”
接下来的三天，林烽的手段雷厉风行。核算了所有军籍名册，挨个营盘清查。吃空饷的校尉被撤职，老弱病残被强行剥离。
这一刀砍下去，大军只剩一万八千，但留下的，个个精壮，眼神里没了混日子的懈怠。
“现在，练阵。”林烽开始了真正的整训。
他将铁壁城那套“小而精、重协同”的战术灌输下去。
练兵场上，喊杀声震天。
赵厉站在高台上看着，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承认，林烽练兵的法子虽狠，效果却好得出奇。这支原本松松垮垮的边防军，仅仅十日，已有了铁壁营的影子。
这一日黄昏，苏璇玑匆匆走入帐中。
“守备，有动静了。”苏璇玑将一封密信放在案上，“枢密院那边，曹无庸失踪多日，他们已经起疑。这是刚截获的蛮族信使，他们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南下。”
“来得正好。”林烽冷笑一声，将密信拍在桌上，“赵厉那边怎么样了？”
“赵大人那边……”苏璇玑顿了顿，“他私下调了不少亲信进入军中关键位置，似乎对您并不完全放心。”
“正常。”林烽站起身，披上战甲，“他怕我吞了他的家底。我若处在他的位置，也一样。”
“那我们？”
“我们得帮他，也帮自己。”林烽拔出断岳刀，刀锋在烛光下泛起寒光，“传令徐天德，三日后，带三千军拔营。共同去‘野狐岭’，合兵一处。”
野狐岭，北风卷地，碎石如刀。
林烽勒马于岭巅，俯瞰下方。谷地中，蛮族三万铁骑正如预期般缓缓推进，旌旗蔽日，马蹄踏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守备，赵厉那老小子的人马，真的靠得住吗？”徐天德策马靠近。他带来的三千铁壁营精锐作为左翼，人人缄默，唯有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
“靠不住，也得靠。”林烽声音冷硬，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右翼。那里，赵厉部五千重步已列成严密的方阵，长枪如林，但阵型中透出的那股不安定的躁动，逃不过林烽的眼睛。
苏璇玑一身利落劲装，策马至林烽身侧，递上一卷羊皮纸：“守备，蛮族左翼轻骑已过‘狼牙道’，右翼主力距我伏击圈尚有三里。”
林烽抬起头，望向苍穹。铅灰色的云层低压，一场大雪，将至未至。
“传令。”林烽的声音在风中清晰而冰冷，“左翼徐天德，带三千轻骑，待我中军接敌后，截断蛮族归路。右翼赵部，死守‘一线天’隘口，没有我的军令，寸步不许退！”
“是！”传令兵疾驰而去。
林烽拔出断岳刀，刀锋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转着一抹幽蓝的死气。
“中军全军，下马。结‘铁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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