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下官奉密旨前来,请您……接旨。”
赵厉接过密旨,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夹杂着被背叛的暴怒。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烽,那双虎目仿佛要喷出火来,良久,才发出一声震彻大帐的长叹:
“好。皇上这是,连我这把替他守了三十年国门的老骨头,也不信了吗?!”
林烽不答,只是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断岳刀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响,映得赵厉那张威严的老脸忽明忽暗。
“皇上这是生怕我赵厉活得过这个冬天啊。”
他抬起眼,虎目中不再有刚才的威严,而是透着一股被至亲背叛的凄凉与怒火。但他没有看林烽,而是死死盯着那跳跃的火焰。
“赵大人。”林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金牌在此,下官不得不从。”
赵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烽的脸:“林烽,你不过是个侥幸升上来的后生。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能拿得下我赵厉?”
“拿不下。”林烽坦然承认,“所以,我才只带了二十人进来。若我要强攻,此刻苍云关外,早已是尸山血海。但那样,大燕北境防线会瞬间崩溃,蛮族南下,生灵涂炭。这罪名,下官担不起,您也担不起。”
赵厉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苍云关?”
“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不在于金牌,而在于您。”林烽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赵厉,“下官此来,不是来杀您的,是来问罪的。”
“问罪?”赵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却在帐顶回荡着悲凉,“我有何罪?”
“私调兵马,囤积粮草,暗通漠北。”林烽一字一顿,将密旨上的罪名复述了一遍,“赵大人,这些事,您做过没有?”
赵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林烽,仿佛想从这个年轻人眼中找出一丝伪善或恐惧,但他失败了。林烽的眼神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良久,赵厉颓然坐回帅椅,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做过。”赵厉的声音沙哑,“私调兵马是真的,囤积粮草也是真的。但暗通漠北……那是狗屁!”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蛮族狼子野心,年年寇边。朝廷粮饷拖欠,兵器老旧。我不私下调兵囤粮,难道等着那帮蛮子杀进关内,去抢皇上的龙椅吗?!”
林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至于暗通漠北……”赵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扔给林烽,“你自己看。这是枢密院那个姓曹的王八蛋,派人送来的密信。他让我除掉你林烽,事成之后,保我加官进爵!”
林烽接过信笺,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但那特有的枢密院暗记和曹无庸的私印,做不了假。
原来如此。
朝廷是怀疑赵厉谋反,而枢密院有人想借赵厉的手,除掉林烽这颗钉子。赵厉若杀了林烽,死路一条;若不听命,林烽拿圣旨来捉赵厉,赵厉也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您把信扣下了,没有杀那个送信的人,也没有回信。”林烽看着赵厉,“您在等一个变数。”
“我在等你!”赵厉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我听说你小子在铁壁城搞出了些名堂,又炼刀又挖银子的。我就想看看,皇上最信任的刀,遇到枢密院的陷阱,是会乖乖被折断,还是会反过来咬人!”
林烽将信笺收入怀中,淡淡道:“现在您看到了。我来了,但我没带大军,也没想杀您。”
“那你想要什么?”赵厉逼问。
“真相,以及兵权。”林烽目光灼灼,“枢密院想借刀杀人,我就反手借您的刀,杀了枢密院的威风。您把苍云关的兵符印信交给我,我替您去把那个姓曹的抓回来,当面对质。只要证明您没有谋反,这金牌,就是废纸一张。”
赵厉死死盯着林烽,试图看穿他的内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赵厉沉声问。
“我在北境立足就够了。”林烽拔出断岳刀,将刀横在两人之间,“朝廷若明,我守土安民;朝廷若暗,我斩尽奸佞。赵大人,这刀能斩蛮族,也能斩国贼。您选吧。”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赵厉看着那把寒光凛凛的断岳刀,又看了看林烽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良久,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一个‘朝廷若暗,斩尽奸佞’。”赵厉颤巍巍地站起,走到帐后的兵器架前,取下一枚黑色的虎符和一方玉印。
“这是苍云关兵符,这是招讨使印信。”赵厉将两样东西重重地放在林烽面前,“林烽,老子把十万大军的身家性命,还有这把老骨头,都押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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