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策没有回答，但事实就是他们确实知道，不止是他，暗河三家的家主，包括提魂殿的三官，他们都知道他的来历，也知道暗河和无剑城，以及无双城的关系。
收留他，明面上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实则不过是假象，他们确实是想让他永远停留在那里，只是他自己争气，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出来。
后来，他成长的越发优秀，已经是暗河后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就舍不得了，其实是舍不得自己付出的精力和时间，总想着从他身上得到的再多点，再多点。
时至今日，暗河怕是留不住他了。
“暮雨，也许你会觉得我说这话很虚伪，但事实就是无剑城的事和暗河无关，当年是有人许以重金，暗河没道理不接，我们只是旁人眼中的工具，你该向背后之人报仇。”
当年的事他并未参与，但也听过当初的惨烈，那年暗河的精锐锐减，势力也是如此。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踏进了暗河，此后凭借天赋进入苏家，然后来到他身边。
世间事，难说的很，也不知这算不算因果？
“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苏暮雨不复往日的镇定，他行至半生，心里所念的就是血仇，现在却告诉自己，是暗河的人覆灭了无剑城，灭了他满门。
不，不止是他们，或许还有第三方势力，但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这叫他如何接受？
昔日他视作安身立命的牢笼，此刻化作噬骨的烈焰，灼烧着他每一寸血脉。
年少被暗河收容，习得一身诡术，一步步走到今日，他将这里当成了浮世中唯一的根基。
可得知真相的刹那，所有信念轰然坍塌。
屠戮卓家满门的刽子手，正是他朝夕共处的前辈，浸染族人鲜血的刀刃，曾与他并肩出鞘。
一句奉命行事，怎能抹平尸横遍野的惨案，怎能安抚九泉之下含冤的亡魂？
他亲手将刀刃对准过与同族相关的目标，他引以为傲的身手，源自覆灭家门的仇敌。
滔天的悔恨与癫狂撕扯着他的神智，耳畔仿佛回荡着族人临终的哀嚎和父亲殷切的叮嘱，这些都与暗河之中的杀伐号令交织在一起。
心口剧痛，他后退半步，垂眸看着自己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双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恩么？
毕竟他是在那里长大。
是仇么？
他们杀了自己的亲人。
恩恩怨怨，他已经分不清了。
苏暮雨没再说半句，直接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慕明策没有上前阻拦，已经离心，后续他再做什么都是无用之功，更何况他在看到他的那日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换做他，他未必会有他做的好，起码他还有理智，哪怕他心中痛苦万分。
暗处的苏昌河亦没有上前阻拦，他了解苏暮雨，现在的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发泄，他的出现并不能解决问题。
同时他也怕，怕他心有隔阂，更怕他真的就此离开暗河，那样他们的关系就真的要断了。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倚重苏暮雨，而不是苏暮雨离不开他，他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
况且他如今的处境也很尴尬，他是暗河的大家长，尽管先辈做的事与他无关，但还是有牵连，他做不到无视。
苏暮雨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会崩溃，才会下意识做出逃避的举动。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想清楚！
苏昌河想了想，转而向对面走去，那里是白鹤淮的住处，或许她能做点什么。
琅琊王府内，萧若风接到了影宗覆灭的消息，心里很满意。
任谁整天被人盯着，张嘴闭嘴就是要他命，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感。
影宗一灭，能省下他不少事，他果然没错看暗河，他们就是比影宗强。
“为什么暗河要帮我们覆灭影宗？”
李心月接到这个消息时，是很震惊的，短短一晚，叱咤多年的影宗就此消失，换做是谁都会惊讶。
萧若风清楚她问这话的意思，“你认为是我要暗河覆灭影宗，之前的刺杀都是为此做出来的假象？”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整个天启城的人，还有你那位兄长，他应当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心月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尽管他真的对影宗有杀心，也绝不会用此法。
萧若风闻言笑了，“心月姐，那你怕是想错了。”
他那位兄长心里十分清楚这不是他能做的事，也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天子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糊弄，一切只是因为没有涉及到他自身的利益罢了。
他是有覆灭影宗之心，焉知他怎么就没有呢？
毕竟这些年，影宗的心是越发大了，都敢涉及储位之争，他又怎么会留他！
大皇子是他放出的第一枚棋，往后棋盘上还有出现更多的棋子，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
李心月不解，他若是知道为何要如此？
影宗可是宣妃的娘家，还是七皇子的外家，他不是最看重这位娘娘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这天不会因为一个影宗倾覆，日子不还是照常过。”
从一开始，影宗就只是上位者眼中的棋子，可他却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听话的棋子当然要被丢弃，器具怎么能掌控主人呢？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心月想既然影宗没了，那位陛下就该朝他们出手了吧？
“不办”
一动不如一静，此刻还是低调些比较好，影宗的事还没完呢。
“啊？”
这是什么意思？
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他就没有别的想法？
萧若风笑而不语，转身朝屋内走去，他有没有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那位兄长有什么想法？
影宗没了，是暗河的人做的，还是他下的命令，他总得做出些举动让身后人看看。
就是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抉择？
他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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