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一役,马谡率部迎击张郃于祁山隘口——或许正因他久在南中历练,熟稔山势水情,诸葛亮才特将这支精锐交予其手,欲借地利之势克敌制胜。
可马谡刚愎自用,弃水源而守孤岗,终致全军崩散。
溃退之际,王平挺身而出,亲率无当飞军断后:刀锋劈开血路,战鼓擂得山响,虚张声势拖住魏军脚步,硬是为各营争得喘息之机,自己亦毫发无损,初露峥嵘。
建兴九年,诸葛四出祁山,命王平为副帅屯兵南围,布下铁桶阵围困司马懿于祁山大营。魏帅左支右绌,干脆调虎离山,遣张郃率主力直扑王平孤营。
彼时飞军仅存三千悍卒,尚不足魏军二十分之一,却个个如岩上青松、崖边劲草,箭雨泼天,长矛贯甲,硬生生扛住张郃轮番猛攻。未及魏军破营,诸葛亮主力已踏破司马懿中军大帐。魏师仓皇回援,飞军却趁势跃出营垒,翻山越岭抄截后队,前后夹击之下,魏军阵脚大乱,丢盔弃甲者数千。
蜀汉首度与司马懿正面交锋便占上风,飞军死磕张郃精锐之功,实不可没。因其善攀绝壁、惯走险径,凡西南蛮部叛乱,朝廷多倚其平定。汉嘉夷人举旗反汉,朝中竟派向宠亲率禁卫精锐前去镇压——装备之精良,冠绝一时,可这位温厚干练的宿将,竟折戟于瘴疠山谷之间。
最终还是调回前线休整的飞军火速驰援,才稳住危局。
那时飞军大概已是第二或第三代了。其最后悲壮一战,发生在姜维第八次北伐途中:为掩护主帅突围,五千飞军随末代司隶校尉张嶷死守断后,全员殉国,史载斩首逾万。此后虽仍有“飞军”名号,在阳平关等处偶见身影,但那支曾踏云穿雾、撼山震岳的无当飞军,终究消散于风烟之中。
许枫忍不住摇头叹气:三国兵种五花八门,真难排个高下,可像无当飞军这般专打野战的劲旅,确有奇效——尤其由山民悍卒组成,那股子狠劲,真不是盖的。
可惜北伐耗尽了这支铁血之师,蜀汉自此元气难复。不过许枫心里清楚,诸葛亮执意北伐,自有他的苦衷。
李白那首《蜀道难》,想必大家耳熟能详?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字字皆是实录。
古时车马难行,蜀道更是盘绕于千仞绝壁之间,数人结伴尚且步履维艰,遑论百万大军推粮运械?既然如此,为何不先取东吴?毕竟刘备新丧,北伐才正式启动,可早在白帝托孤之前,诸葛亮就已筹谋多年:先据荆益二州,再分兵两路,席卷中原。谁知荆州骤失,刘备暴毙,根基一夜倾颓。魏吴虎视眈眈,蜀地自保尚且吃力,何谈进取?原计划本已拿下荆益,统一大业只差临门一脚,偏偏关羽失策激怒东吴,联盟顷刻瓦解;关羽身陨犹未止息,张飞部将又刺主投敌,刘备怒极失智,夷陵一役惨遭火焚,不久即病殁白帝城。
诸葛亮为何非在刘备死后强推北伐?只因夷陵之败,蜀军精锐十去六七,本欲重整旗鼓,偏逢君主驾崩,天下一统的念想,就此断了根脉。首次北伐虽小有斩获,国力稍振,却仍远逊魏国。
那为何还要再战?
因为中原局势已不容他按兵不动——那里沃野千里,仓廪丰实,百姓体格健硕,兵源充沛;反观蜀中,四面环山,良田稀少,士卒常年缺粮少盐,面色泛黄,筋骨疲软。若放任几十年,怕是中原将士不用披甲执锐,光凭体魄气力,就能踏平剑阁。
前两场大战——赤壁与官渡,早已为诸葛亮此番北伐埋下底气。
彼时敌众我寡,却硬是靠着奇谋狠招撕开胜局。他熟读兵典、通晓虚实,胸中自有千军万马;又素来长于筹算、擅断机宜,这才亲提虎符、率师出祁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魏境叩关。可终究油尽灯枯,病殁五丈原。
这结局令人扼腕,也引出不少诘问:为何死守北伐一条路?若先取荆州、稳住腹地,不正应了隆中所绘的宏图?这话听着在理,但真当得起推演?隆中对本就是他亲手擘画,岂会漏算荆州之重?不是不想取,而是不敢动——那会儿天下三分,恰如三足鼎立之铜鼎,稍一倾斜,便可能倾覆崩塌。
东吴虽弱,却是悬在曹魏侧翼的利刃;若蜀军挥师东进,孙权一旦告急求援,魏吴联手夹击,蜀国顷刻便成砧上鱼肉。更糟的是两虎相搏、元气大伤,曹魏坐收渔利,统一天下不过早晚之事。反观北伐,孙权心知肚明:蜀若败,他可佯作援手,维系均势;蜀若胜,疆土分润,他亦不损分毫。
所以诸葛亮一次次亮剑,既是孤注一掷,也是唯一活路。
在许枫眼里,北伐溃败,不在栈道崎岖,也不在天命弄人,根子在于后继无人。
魏吴两国人才如春笋破土,代代不绝;
蜀中呢?
凤雏庞统刚露锋芒,便折于落凤坡。孔明在时,尚能独木撑天;他一倒下,朝堂顿失主心骨——主守者怯战,主攻者冒进,连最骁勇的魏延都惨遭构陷。再看司马氏,从司马懿到其子其将,个个由他亲手调教、悉心铺路,最终轻轻松松摘走三国苦熬未竟之果。
可见,干大事,靠的从来不是一人之智,而是身后有没有一群扛得住、信得过的臂膀!
纵然他神机妙算、用兵如神,可街亭一失,军心骤散;连年征战,粮秣将尽、士卒疲敝,北伐本钱早已被掏空见底。
最致命的是,马谡溃败之后,帐下再无一员可托付生死的大将,连调度之权都难再握稳,只得勒马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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