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
黑袍首领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那我就让你兴奋个够。”
五指缓缓收拢。
六面透明的墙壁开始旋转,翻卷,就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里面的空间在塌缩的同时还在自我搅动。
奥利维尔的身体在那团扭曲的空间里被翻搅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哪根先碎的。他的左腿从膝盖处被空间的褶皱拧成了两截,小腿骨刺穿了裤管,又被下一波折叠压回肉里。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胸腔被挤得变形,脏器破碎。
但他到最后也没叫出声。
空间壁障持续收缩。
从外面看过去,那个透明的盒子越缩越小,里面已经看不到完整的人形了。一团混杂着布料碎片和骨肉的东西被挤压、翻搅、再挤压。
那件梵迪诺星首席裁缝手工定制的燕尾服,彻底废了。布料和血肉搅在一起,分不出哪块是衣服,哪块是人。
壁障继续收缩。
黑袍首领的五指已经快要并拢了。他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透明方块,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最后的阶段,五指紧握。
壁障的六个面上各自裂开了几条细缝。
空间继续压缩,里面残留的血液顺着那些细缝被一点一点挤了出来。深红色的液体沿着壁障外壁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金属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血洼。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挤越少。
到最后,壁障里只剩下了一团篮球大小的有衣服碎片,骨骼以及各种内脏残渣裹成了一个球。
黑袍首领松开了手指。
五指张开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做完了。
血族又怎样?在绝对的空间碾压面前,再强的肉体也不过是一坨等着被捏扁的面团。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正在看戏的裘天绝,正要迈步。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转回头。
那团不规则的球体上面,有一小块碎肉在蠕动。
蠕动了两下之后,那块碎肉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猩红色的瞳孔。
它转了一下。
然后,对准了黑袍首领的方向。
黑袍首领的心脏猛的一缩。
那只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任何一个被碾成肉球的生物该有的情绪。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兴奋。
变态一般的兴奋。
那颗猩红的眼珠在碎肉堆里转了转,周围的肉糜开始蠕动得更快了。一小截白色的骨茬从里面拱了出来,歪歪扭扭地朝外生长着。
它在重组。
这个被碾成渣的东西,正在试图把自己拼回去。
黑袍首领的反应很快。他再次举起手,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把这团该死的东西彻底抹掉。
手举到一半。
猛的一僵。
一股极细微的拉扯力,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同时传来。
他低头。
右手手背上,一条条红线从皮肤底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根丝。
比发丝细一百倍的丝线,颜色是暗红的,从他的毛孔里钻进去,贯穿了皮下组织,扎进了肌肉纤维里面。
一根。
两根。
他艰难地扭过头。
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穿出来,朝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连接着。
地上那些血。
满地都是的血。
奥利维尔的血。
从一开始就被他挤出来的血。从那些壁障细缝里滴滴答答淌出来的血。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被壁障挡开,沿边缘流淌到各处的血。
每一滴里面,都藏着这种丝线。
他此刻就像一个被钉在展板上的蝴蝶标本,四肢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贯穿固定。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扎在骨缝里,缠在关节韧带上,穿透了肌腱。
只要他敢用力,那些丝线就会绷紧,从内部把他的全身上下扯成碎肉。
那团肉球上,那只猩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从碎肉堆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我说过的。”
一截舌头从碎肉里拱了出来,舔了舔那只孤零零的眼球表面。
“越疼,越兴奋。”
黑袍首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个疯子都在等他动手。
等他构筑壁障。等他把自己关进去。等他挤压。等他开缝排血。
每一步,都在这个血族的算计范围之内。
他不是被碾碎的。
他是自己送上门去碾碎的。
为了让那些血,合理地自然地,不引起任何警觉地,铺满整个战场。
黑袍首领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发干。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那只眼睛转了转,碎肉堆里又挤出了半张嘴。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你第一拳碎壁障的时候。”
半张嘴一开一合,吐字含混但稳当。
“空间碎片扎我一身窟窿,血流了一地,你都没管。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只猩红的眼珠朝上翻了翻。
“空间系的通病。太滑溜。所以只能用特别的方法对付你,让你跑不掉的方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把血挤得到处都是,省了我不少事。”
黑袍首领终于明白了。
“卑劣。”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发哑,“果然是血族……寄生虫一样的战斗方式。”
那团碎肉堆里,半张嘴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
“你们空间系的人有个毛病,总喜欢说一些废话。”奥利维尔的声音含含糊糊,舌头在碎肉里翻搅着,吐字不太利索,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优雅腔调,“什么卑劣啊,什么寄生啊……换个词行不行?听腻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
黑袍首领的话还未说完就停了下来。
奇怪的感觉。
一种胸腔里突然少了什么东西。
心脏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在往外冒血。创口边缘整整齐齐,连着周围的心包膜一起完整摘走的。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向那团碎肉。
奥利维尔那半张嘴里,舌头卷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跳得很有力。
扑通。扑通。
每跳一下,都有血从舌头两侧滴下来,落在碎肉堆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打累了。”
奥利维尔含着那颗心脏,口齿不清地说了三个字。舌头一卷,把心脏往嘴里又送了送,那只猩红色的独眼朝黑袍首领的方向眨了一下。
“你不介意我补充一下体力吧?”
“噗叽。”
心脏破裂,血浆从碎肉堆的缝隙里渗出来。奥利维尔嚼了两下,吸溜一下咽了。
黑袍首领的视线开始模糊。
半步星河境的躯体确实强横。心脏被摘走,他还能站着。星云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封堵胸口的创面,维持血液循环。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堵。
噗。
一根暗红色的血刺,从他喉结正下方两寸的位置,破皮而出。
刺尖上挂着一小块甲状软骨的碎片。
黑袍首领的眼珠往下转,想看清那根东西。
第二根从他的左肩胛骨缝隙里钻了出来。
第三根,右侧肋间。
第四根,腰椎。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噗噗噗噗噗。
声音密集。
那些从一开始就埋伏在他体内的血丝,在失去心脏供血的那一刻,全部完成了最后的转化。每一根丝线都在原地膨胀、硬化、尖锐化,变成一枚枚从内向外生长的血刺。
它们从身体的各个地方穿刺出来。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支撑结构,而那些血刺才是主体。
又一根血刺从他的右眼眶内侧挤了出来,挤掉了半个眼球。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那团碎肉堆上的猩红独眼,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黑袍首领的嘴张了一下。
一他想说什么。最后一句遗言,或者最后一声咒骂,又或者只是想把嘴里的血吐掉。
没来得及。
最后三根血刺同时从他的颅底穿入,贯穿了延髓。
身体还立着。
几百根暗红色的血刺从里往外撑着这具躯壳,把它固定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刺,远远看去。
像一颗长满了针的,海胆。
奥利维尔那只独眼盯着看了两秒,碎肉堆里又挤出了半截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渍。
“口感一般。”
他评价道。
“完全没有纯洁的血液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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