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月·天瞳收回目光后,那粉雕玉琢的女童便也移开了视线。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间的一转。
女童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聚焦”。
她歪着脑袋,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裘天绝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肩膀上,那只正揣着两只前爪,半眯着眼打盹的小东西身上。
女童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正趴在裘天绝肩上假寐的古斯塔夫,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小家伙猛地睁开了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暗金色的鳞甲下意识地绷紧,小脑袋警惕地四处扫视。
什么情况?
它嗅了嗅空气,又侧耳听了听。
周围还是那些嘈杂的人声,没什么特别的。
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威胁。
古斯塔夫困惑地晃了晃脑袋,最后把头埋进裘天绝的脖颈里,轻轻蹭了蹭,小尾巴有些不安地摇了摇,这才重新趴了下去,但眼睛还是滴溜溜的,四处乱转。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中性的电子合成音,终于响彻整个多功能舱内,打破了这片沉闷。
【环形大陆已到。】
【所有预备生注意,准备离舰。后续测试安排,将另行通知,请耐心等待。】
话音落下。
“嗤——”
厚重的金属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熟悉的光线和空气涌了进来,众人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悬浮于学院周围的环形建筑群。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许多人眼眶就红了。
这一次的测试,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中止。
可死去的人,却一个都不会再回来。
人群开始挪动,气氛却远没有来时的喧嚣。
有人出发时,身边是成群结队的同伴与追随者,呼朋引伴,意气风发。
回来时,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影子,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人群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断了手臂的青年,茫然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当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终于停下脚步,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没有人去安慰他。
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
裘天绝随着人流涌出舱门,没有刻意去寻找秋白起的身影。
那一声“外孙”,他听见了。
只是,外公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像是书本里的一个名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瞥见不远处,秋白起正和吴汉三站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朝他这边飘过来,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裘天绝收回视线,心里总觉得有层无形的膜隔着。
或许是还没习惯,生命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个需要他去维系的关系。
太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像颗出膛的炮弹,从人群的缝隙里直冲过来。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裘天绝没躲,任由那团柔软撞进自己怀里。
露娜紧紧抱着他的腰,整张小脸都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主人,下次我也要去。”
这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裘天绝撸了撸她那头顺滑的银发,嗯了一声:“行,下次带你去。”
话音刚落,奥利维尔也走了过来。
裘天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
这才多久没见?
这小鬼怎么长个了?
之前见面时,奥利维尔的身高只到他大腿,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现在,这小子已经蹿到了他腰间,整个人的轮廓都拉长了不少,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才过了多少时间?
裘天绝扫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包打听呢?”
奥利维尔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走之后,那家伙就整天神出鬼没的,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裘天绝看着奥利维尔,若有所思。
他安排给包打听的任务,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在前世,他一手缔造的地下情报网络,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星球的阴暗角落。这个习惯,他带了过来。
只是,如今这方世界辽阔无垠,他的胃口,早已不满足于一颗小小的星球。
一张笼罩整个第六星域,甚至能将触手伸向更高星域的暗网,才是他想要的。
这事,急不来。
……
与此同时。
环形大陆,地底三百六十层。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某种浓汤,混杂着廉价酒精、特殊的调和物和数种外星生物身上散发出的古怪体味。金属摩擦声,意义不明的嘶吼,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了一起。
包打听眯着眼,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酒,整个人陷在角落的阴影里。
可他的眼睛,却没一刻闲着。
周围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生物,每一句含糊不清的交易暗语,都被他尽收眼底,然后在大脑里飞速地分类、归档、评估价值。
这里,就是他的渔场。
“我说,你确定能搞到我想要的东西?”包打听晃了晃酒杯,看着对面那个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呵呵。”斗篷男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在这鬼地方,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搞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负。
“别说你要的那些,就算你要一张邪神的厕纸,只要钱到位,命也够硬,我照样能给你弄来。”
包打听闻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邪神的厕纸?。
他这几天可没闲着,早就把这地下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眼前这个自称“甘道夫”的家伙,路子是野,但嘴里十句话有九句半是掺了水的。
为了钓出他这条鱼,自己可是实打实地砸了六千万星空币出去,当了回冤大头。
“我少爷喜欢稀奇古怪,没人敢碰的东西。”包打听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前提是,那玩意儿得是真的。别拿些破烂来糊弄我,坏了规矩,对谁都不好。”
“邪神的厕纸还不够奇怪?”甘道夫反问。
“废话!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把它买下来煲汤吗?”包打听有些不耐烦了,“甘道夫,痛快点,有还是没有?没有我可就去找别人了,“屠夫”和“夜莺”,可都等着我的消息呢。”
“屠夫”、“夜莺”,是这地下另外两个齐名的情报贩子。
甘道夫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虽然这家伙来这里没多久,但他早已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同类的味道。
“你有多少钱?”
“什么意思?”
“你有多少钱,我给你安排多少钱的货。”甘道夫慢悠悠地说,“你说的那些东西,水深得很。一万星空币能买到,一万亿,也能。”
包打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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