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潼关西门外大校场,聚将鼓隆隆敲做响,数万名士卒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纷纷列阵。
校场北面是滔滔黄河,南面是秦岭群山。
郭神威不仅令朝廷禁军与各镇节度穿插列阵,还收了他们的兵器盔甲,并在南面山坡上安排了亲信部众驻防,以保证能够马上弹压乱兵,可谓谨慎至极。
见许天一带着慕容超将劫掠百姓的三百余人押上点将台,郭神威脸色更加凝重,侧头对王峻嘱咐道:
“秀峰兄,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千万不要再搞小动作。”
王峻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郭公把我王峻当成什么人了?我晓得轻重!”
许天一上台后,先对郭神威拱了拱手,随后上前几步站到了最前面,看着黑鸦鸦无边无际的军队,他调动先天精血自带的法力,高声说道:
“我乃朝廷敕封,玄坛镇岳大法师,道号天一,奉旨监督西面行营平叛事!”
“今日第一次相见,本要赐下奖赏以全礼数,但本法师告诉你们,没有!因为你们不配!”
他的声音洪亮冷冽,法力催动声线,如同惊雷一般,在滔滔黄河和秦岭群山之间回荡,让每个士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校场跟开了锅一样,顿时沸腾起来,无数双眼睛看向许天一,像要吃了他一样,看得郭神威等人头皮发麻。
谁也没有想到,许天一的开场发言竟如此炸裂,这他娘不是自己作死吗?
郭神威连忙示意手下将佐做好准备,一旦士卒哗变,立既发令弹压。
王峻更目瞪口呆地望着负手而立的许天一,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评价他了,此时他心里只剩下“狂徒”“疯子”几个词。
许天一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感受,也没有学过演讲,但他毕竟接受过现代教育,没学过也听说过,知道只有调动起听讲者的情绪,才能让他们听进去。
他觉得自己骂得并不过份,至少还没有触动士卒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慥反。
许天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知道你们为什么不配吗?因为本法师根本看不上你们!”
“何为国?百姓供养,但能保证百姓安稳才可称为国。”
“何为兵?国家招募,保家卫国之士也。”
“与其说朝廷养着你们,不如说百姓在养你们……”
听到这话,士卒们的不忿之色更浓,他们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想听许天一哔哔,他们只知道许天一面目可憎,看不起他们。
许天一却不在乎,指着那些被押上来的士卒厉声怒喝道: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就是你们中的他们,吃着百姓的饭,砸百姓的锅,跑去残害自家百姓!你们说,你们配吗?”
“我知道你们不服,那我问你们,你们谁没有父母姐妹,谁没有妻儿老小?”
“你们在外浴血奋战,这些畜牲却跑去残害你们的家人,你们接受不接受?”
“做人,要将心比心!”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未必心服,但却不得不承认许天一说得有理,谁也不想自己的家人被害。
更不想浴血归来,却发现家破人亡,尸骨无人收。
许天一见他们安静下来,才稍稍放缓了语气,仰着头娓娓说道:
“贫道有一个梦,在梦里军人不叫丘八,他们是荣誉的象征,是国民乡里的守护神。”
“每次浴血归来,迎接他们的都是百姓的称赞和鲜花,是朝廷的赞誉和嘉奖。”
“是夕阳之下,家人团聚,儿女绕膝。”
“是庭院里的一壶热酒,几个小菜。”
“他们可以骄傲向家人诉说自己的英勇。”
“他们可以指着这大好河山说,这太平盛世,是我们铸就。”
“他们阵亡了,也会被埋在植满松柏公墓中,战友和百姓们每年祭扫,他们会指着墓碑说一句,看,这是我们的英雄!”
“他们的英魂也会被朝廷供奉,受万世香火……”
听着许天一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两行热泪已不由自主地从郭神威的脸上流淌下来,他望着许天一的背影轻声自语道: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国,这样的兵,这样的太平盛世吗?”
或许经历了太久战乱,很多老兵老将也都经泪流满面,喃喃道:
“这是什么样的国呀?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吧?”
有的人更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回乡了,也不知道我的家还在不在呀,临走前老娘熬夜为我缝了两双布鞋,早就穿烂了,早就穿烂了呀……”
没有多少人生来就是穷凶极恶,只是世道如此,人心崩坏,很多人都是破罐子破摔,形成了恶性循环。
赵京娘看着高台上一身青色道袍,负手而立的许天一,眼里尽是感动:
“他虽然有时候很狡猾很不正经,心里却是悲天悯人的,他是个顶好的好人,这才是真正的侠义。”
“他骗我被打也是为了保住更多人命,我真不该怪他……”
许天一见在场士卒无不动容,却没有急着说话,反而扭头看了看脚下不远处奔腾的黄河,见其中黑影浮沉,心里顿时有了底,继续说道:
“有人说太平盛世难得,所以要慢慢去做,去改,没有现在怎会有将来?”
此时,数万人的校场里鸦雀无声,甚至郭神威等人都沉浸到了那个梦里,一脸神往,
王峻却满眼无语,他觉得许天一这句话是在点他,因此扭头看了看数十米之外赵京娘。
他有些纳闷,莫非这女子竟是个极高的高手,隔着这么远竟能听到自己与郭相公小声私语?然后给许天一打了小报告?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他没有说什么机密,许天一听到又能怎样?
不过这许天一也太过小心眼,几句闲言,他也要报复回来……
许天一却没有管他,只继续说道:
“贫道却不以为然,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贫道相信,只要一点一滴去做,太平盛世迟早会来,而且很快!”
说着,他做出个悲天悯人的样子:
“本法师下凡历劫,戒怒戒杀,本不应大开杀戒杀,可怙恶不悛,便是损害世道。”
“贫道宁愿折损十年修为,十年寿数,也要警醒世人,不可肆意为恶!”
说完,他看了看那些为祸士卒,厉声呵斥道:
“我会在这大河之岸开坛做法,为枉死冤魂超度,为战死英烈祈福。”
“也会将这些为恶之人贬下九幽,让他们受百年炼狱之苦,十世不得翻身。”
说到这里,他一指脚下黄河,跺脚行法道:
“大河水使速速前来听令!”
随着他这声敕令,黄河之中顿时水花翻腾,黑影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驱赶,随后一只巨大的鳄鱼探出了水面。
许天一对水中的李从月点了点头,又看了赵京娘一眼,立即盘膝而坐,一点神魂已然出窍。
赵京娘见状,顿时心领神会,忙持鞭护到了许天一身边,警惕得看向四周。
众人不解其中细情,他们只见那巨鳄摇头晃脑爬上岸来,爬行到了许天一脚边,不等众人惊呼,已人立而起,做了个叩拜的动作,才“噗通”一声重新爬入河中。
“鼍龙,是鼍龙,原来这就是大河水使……”
见到这种场景,所有人都麻了。
慕容超更是擦了擦额头冷汗,暗自嘀咕道:我的个娘唉,许法师竟还能召唤鬼神,亏得我没有得罪他呀………
有的人脸有热切,有的脸现害怕,被押在点将台上的士卒更是惊恐万分,有一个甚至挣脱了嘴里的麻布,惊恐大喊道:
“饶命,大法师饶命啊,不要将我贬下九幽。”
“我改了,再也不敢滥杀无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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