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车队开进了荷花村。
三辆警车,一辆水产局的考察车,还有一辆挂着省台标志的采访车被赵含含拦在了村口,没经本人同意不许拍。
打头的是大丰镇镇长李倩雯。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套装,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很正式。但走下车的时候,她的目光第一个找到的是人群中的何大强。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何大强微微点了点头。李倩雯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她转身招呼后面的水产局专家:“各位老师,现场在那边的大坝。请跟我来。”
三个水产局的专家背着设备箱走到了浅滩。看到水怪尸体的那一刻,领头的中年专家镜片都快掉了。
“这什么东西?”他蹲下来摸了一下黑鳞,“这鳞片密度不对……不像淡水鱼的鳞。”
“肌肉组织也不对。”另一个专家用手术刀切了一小块肉,放在便携显微镜下看了看,皱眉,“肌纤维密度极高,接近深海鱼类水平。但这明显是淡水环境……”
“头部骨联合也异常。你看这,像鳄鱼的颞骨结构,但整体形态又是鱼形的。”
一个年轻助手拿着便携频谱仪对着尸体各个部位扫了一遍,挠了半天头:“老吴,这鳞片里的钙质含量不对。比普通淡水鱼高了将近八倍。按理说这么重的鳞,它在水里游都游不动才对。”
领头的老吴推了推眼镜:“记下来,回去再分析。”
三个专家围着尸体翻来覆去研究了将近一个小时。量体长、测鳞片厚度、取肌肉样本、拍照存档。何大强就坐在大坝的石墩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忙活。大黄趴在他脚边打盹,偶尔有助手靠太近了,大黄就睁开一只眼看他一下。那助手立马退回去三步。
围在大坝上看热闹的村民没走,反而越聚越多了。
“哎,你说那东西到底是啥?”
“管它是啥。大强一叉子就捅死了。”
“你说大强那力气……他小时候也没这么大劲儿啊?”
“人家打小就壮。你忘了他十五岁那年一个人扛两袋水泥上坡的事了?”
“那倒是。大强跟咱不是一个级别的。”
何大强听着他们瞎扯,嘴角动了动。
专家们折腾了好几个小时,采了一堆样本。但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任何“超自然”的东西。内脏被大强处理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就是一堆异常坚硬的肌肉、骨骼和鳞片。诡异归诡异,但诡异不等于灵异。科学家相信仪器读数,仪器没报异常,那就没异常。
折腾到快天黑的时候,老吴推了推眼镜,给出了结论。
“初步判断,这应该是外来物种入侵后与本地淡水鱼类杂交产生的变异个体。具体品种还需要带样本回去做DNA比对。但从体型和鳞片特征来看,可能与鳄雀鳝存在亲缘关系。”
鳄雀鳝。这两年网上炒得很热的外来入侵物种。到处都有人在水塘里抓到巨大的鳄雀鳝。拿这个当解释,合情合理。
赵含含听到结论松了口气。何大强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那个……杀死这条鱼的人是谁?”一个带笔记本的年轻人问,看着像是县里跟来做记录的。
“是我们村好几个村民一起打的。”李倩雯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她的语气平静又权威。“当时情况紧急,泄洪闸上的村民被困住了。附近几户渔民拿着农具下水,合力将这条大鱼制服。何大强同志力气比较大,补了最后一下。”
做记录的年轻人看了看何大强,又看了看他身边趴着的那头巨虎,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嗯……好的。那我就写‘村民集体合力捕杀’。”
大强冲李倩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专家们带着样本走了。县公安的人做了个简单笔录也撤了。临走之前,水产局的人在大坝入口竖了一块大牌子。
红底白字:“危险水域禁止进入。”
老村长看着那块牌子,唉声叹气。
水库不让去了。
这对荷花村来说不算天塌了,但也差不远了。村里有几十户人家常年在水库打鱼、下网、养虾。有的人家一年光卖鱼虾就能进账好几万,是种地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现在一纸牌子全没了。
“大强……这以后可咋整啊?”老村长蹲在大坝上,掏出旱烟袋,愁眉苦脸地抽了两口。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也跟着叹气。
“我家那口子一年打鱼挣四万多。这没了可咋过年?”
“王二愣子的船都翻了,命差点没了。现在说不让去就不让去,连个补偿都没有。”
“那牌子上写着‘禁止进入’……以后真不能打鱼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愁。
何大强站在他们旁边,看着暮色下那片安静的水面。夕阳最后一点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微微的光。
他没接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忧愁。是一种精确的、带着盘算意味的平静。
别人看到的是一片吃人的死水。他看到的是一座天然的灵气鱼塘。
灵脉散逸出的气息渗透了整个水库底层。在这种水里养出来的鱼,品质绝对远超外面的任何水产。而且水怪一死,方圆几里没人敢靠近。正好给他留了一片清净的独占地盘。
只要把这水库拿到手……
何大强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旱烟的味道。他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老叔,先回去吧。这事儿我想想办法。”
老村长仰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好像有了一点亮。“大强你说的?”
“嗯。”
老村长把旱烟磕了磕,站了起来,跟在大强后面慢慢往村里走。
夜深了。
何大强把大黄、小白和小黑都赶去院子里睡。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白天一直攥着的那枚珠子。
蓝色的。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珠子上,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他把珠子放在掌心。
真气立刻开始涌动。日月诀自行运转。体内的法力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朝珠子涌过去。
珠子上的冷光一闪,变亮了一点。
何大强的呼吸沉了下来。
这东西……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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