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市区边缘,一座隐秘的安全屋内。
昏暗的白炽灯光下,银发异瞳的女人——白,此刻正静静地端详着摆在桌面上的那柄武士刀。刀鞘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哑黑色,边缘处有着明显的磨损,而抽出一半的刀刃却依旧雪亮如初,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凛冽冷光。
这是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她在波士顿郊区的一条偏僻巷子里发现的。
当时的巷子里,除了这把被遗弃在泥水中的刀,还有三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杀人技。
白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那只透明如冰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对这把刀的珍视。在以往的无数次任务中,哪怕是深陷重围、身负重伤,七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武器脱手。
可是这一次,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刀扔在那种肮脏的泥水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嗡——”
桌面上特制的加密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打断了白的沉思。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刚刚接收到的绝密情报,异色的双瞳骤然收缩。
情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波士顿分部地下据点遭到毁灭性打击。内部防御系统被强行瘫痪,据点内三十七名武装人员及两名负责人全部毙命,无一活口。经现场痕迹初步判断,大概率是七号一人所为。
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一个人,单枪匹马,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屠灭了整个波士顿据点?
这种如同修罗降世般的疯狂举动,是为了报复组织的追杀?还是为了彻底抹除他留在这座城市的所有痕迹?白看着桌上的武士刀,内心的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七是真的要彻底斩断过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深夜。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白盯着那把武士刀,久久地陷入了沉思。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犹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根本无法在这间死寂的安全屋里继续待下去。
最终,女人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服,推门融入了波士顿深沉的夜色之中。
……
白再次回到了那个曾经发生过厮杀的小巷。
然而,经过一天一夜的洗礼,昨夜那场暴雨早就无情地冲刷掉了地面上所有的血迹和泥泞。那三具尸体也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带走,现场只剩下几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废弃塑料袋。至于那把武士刀,是她提前在警方赶到前潜入巷子拿走的。
白在黑暗中犹如一只寻找同伴的孤狼,不甘心地在巷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上仔细搜索着,试图寻找男人离开时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暗号、足迹、甚至是撕裂的衣角……
良久。
白颓然地靠在那面冰冷的红砖墙上。最终,一无所获。七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将自己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女人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巷,漫无目的地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她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发着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当年在训练营里,那个眼神冷漠却始终和她背靠背的黑发少年。
“铃铃铃——!铃铃铃——!”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划破了街道的死寂。
声音的来源,是街角那个已经有些生锈的老式红色公用电话亭。在这万籁俱寂的后半夜,一个公用电话突然响起,显得诡异至极。
但白的直觉向来敏锐得可怕。当那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那个电话亭跑去,猛地拉开玻璃门,一把抓起了那个有些陈旧的听筒。
“喂……”
女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执行任务时的冰冷机器,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低沉、冷冽,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七!
白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激动得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过头,透过电话亭满是划痕的玻璃,疯狂地向四周昏暗的街道、屋顶和阴影处张望。
“你猜到我会回到那条巷子找你对不对?!你就在附近看着我!”女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不用看了,我不会出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找你!”白的情绪终于失控了,她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你既然联系我了,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白,我回不了头了。”七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有些遥远。杀了一号和九号,屠灭了波士顿据点,他现在已经是整个组织的头号死敌。
“可你把我丢下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凄厉的控诉。那双罕见的异瞳中布满了血丝:“我说过,我是你的影子的!你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因为我终于知道我该走什么路了。”七在那头沉默了半秒,语气中多了一丝曾经从未有过的东西,“我想选择我后面的人生。一个不再只有杀戮、不再受人摆布的人生。”
“所以你就一个人走了?!”白绝望地摇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冷酷和骄傲,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着话筒哭喊,“我可以跟你一起走的啊!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帮你杀人,帮你清除所有的障碍,帮你挡子弹!只要你需要,我的命就是你的……别留下我一个人,求你……”
听着电话那头女人撕心裂肺的哀求,七在那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白,我不需要你为我献出生命。”
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杀意,取而代之的,是透过无尽血海后终于看清彼岸的稳定情绪,以及一种深深的释然。
“你不必依附我,也不必做任何人的影子。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自己的。或许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你自己真正想要的选择。”七顿了顿,语气变得决绝,“我已经和整个组织为敌了,这或许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但这是我的选择。你如果想走,以你的能力当然也可以离开组织。只是,你真的没必要把我看成你生命的全部。”
听到这番话,电话亭里的白突然安静了下来。
“呵呵……呵呵呵……”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莫名其妙的、凄惨而又有些疯狂的笑声。这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七……”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你知不知道,从我七岁那年,一无所有时,在那个集中营再次见到你时,我这条命,早就已经是你的了。”
“再次?”电话那头有些疑惑。
她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底却燃起了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执念。
“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影子!你休想甩开我!”女人对着听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好别让我找到你!否则……”
“啪!”
没有等七回话,白猛地将听筒狠狠地砸回了座机上。
她第一次,主动挂断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女人在电话亭里站了许久,任由泪水流淌。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粗暴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当她再次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入黑夜时,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决绝。
她现在不会离开组织,因为她需要组织的情报来找来寻找和保护那个男人,但也绝不会放手。影子,永远会追逐着光,哪怕那束光想要逃离。
……
而在波士顿街道,某个隐蔽的街角。
七握着手中已经被挂断、传来“嘟嘟”忙音的公用电话听筒,微微挑了挑眉峰。
他看着手中失去声音的话筒,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和诧异。
白挂了他的电话?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共生伙伴还是后来的生死搭档,白向来是冷静、理智、甚至如同机器般绝对服从的存在。她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更别提像刚才那样带着哭腔的哀怨、愤怒、甚至是“发脾气”地摔电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刚才白在电话里那番气急败坏又充满执拗的话语,七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另一个人的脸。
那个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地自称“本小姐”、下一秒就因为他睡沙发而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小丫头。
“奇怪……”
七将听筒放回原处,在初升的晨曦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刚才给他那种又哭又闹、固执己见的感觉……怎么和红子那个麻烦的中二少女那么像?
女人这种生物,一旦闹起情绪来,连顶级杀手都会变成这副不可理喻的样子吗?
带着这种有些荒谬的感叹,七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转身走入了小巷的阴影中,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个真正的大麻烦在等着他带去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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