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波士顿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红子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走了多久。这件廉价的白色T恤早就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冰冷冷地贴在皮肤上,夺走她体内仅存的一丝温度。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胃里的饥饿感已经从最初的隐隐作痛变成了剧烈的痉挛,视线也开始因为低血糖和寒冷而变得一阵阵模糊。
但是,她没有停下。属于赤魔法继承人的那份近乎病态的骄傲和执拗,支撑着她在这如同地狱般的雨幕中挪动。
终于,在穿过两条积水的街道后,透过灰蒙蒙的雨帘,她看到了前方街角那块闪烁着温暖橘黄色光芒的招牌。
那家法式蛋糕店。
红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的溺水者看到了灯塔。那不仅是一块黑森林蛋糕,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那个精致优雅世界的锚点。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嘴角甚至艰难地扯出了一抹苍白的弧度。
然而,就在她路过一家关门的店铺,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巨大的黑色玻璃橱窗时,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玻璃的倒影里,除了她自己狼狈的身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后方雨幕中,四个穿着黑色防水风衣的高大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他们像是一群极有耐心的狼,正在死死盯着一只已经精疲力竭的猎物。
红子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一种比冰雨还要寒冷刺骨的恐惧瞬间爬满了脊背。
是他们!是那个冰块脸的仇家!他们追上来了!
“该死……”红子咬紧牙关,肾上腺素的短暂飙升让她暂时忘记了饥饿和寒冷。她猛地转过身,连那家近在咫尺的蛋糕店都顾不上了,毫不犹豫地向着旁边的一条阴暗小巷跑去。
“她发现我们了,抓住她!”
身后传来了男人低沉冷酷的喝令声。原本不紧不慢的四个人立刻撕下了伪装,皮鞋踩在积水路面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嗒、啪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红子身后飞速逼近。
“别过来……滚开!”
红子在如同迷宫般的巷子里拼命奔跑,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向前冲。她试图去调动体内的魔力,试图念出哪怕是最简单的驱逐咒语。
可是,不行,完全不行。
极度的饥饿、冰冷的体温、加上此刻仿佛扼住她喉咙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对于需要高度精神集中和魔力共鸣的赤魔法来说,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就像是一口彻底干涸枯竭的古井,任凭她如何在心底疯狂呐喊,也榨不出一丝一毫的魔法因子。
她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
“砰!”
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在巷子里回荡,一颗子弹擦着红子的脚踝打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她的小腿。
“啊!”
红子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帆布鞋在长满青苔的湿滑石板上猛地一滑,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满是泥泞和积水的小巷里。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膝盖处传来。红子低头看去,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被完全磕破,白皙的皮肉翻卷着,鲜红的血液混杂着泥水,正一股股地涌出来,在身下的水洼里晕染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太痛了。那种钻心的刺痛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双手撑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试图再次站起来,但受伤的膝盖根本无法受力。她只能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红色蝴蝶,在泥泞中绝望地扑腾,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挪动了两步,最终无力地滑靠在一面冰冷、粗糙的红砖墙上。
这是一条死胡同。
逃不掉了。
皮鞋踩水的声音在她面前停下。四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呈半包围的姿态,将她死死地堵在了这面墙下。为首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消音手枪,枪口正冷冷地指着她的眉心。
“跑啊,怎么不跑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泥水中的红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七号那个缩头乌龟,居然把你这么漂亮的诱饵单独扔出来,真是暴殄天物。”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红子的脸上、身上。鲜血从膝盖流出,带走她最后的体温。
红子抬起头,仰望着这四个仿佛死神般的黑影。在这一刻,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被这场冰冷的雨和那黑洞洞的枪口击得粉碎。
她的内心被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填满。
从小到大,她是高高在上的魔女,是被无数人仰望的红子大人。可现在,她只能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坐在空无一人的肮脏小巷里等死。没有管家来救她,没有魔法能保护她,甚至连那个被她一路嫌弃、粗暴可恶的青年,也早就不知去向。
她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了。一种深深的无助和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动手吧,带走活的太麻烦,杀了她,七号自然会闻着血腥味找过来。”为首的男人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红子绝望地闭上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她要死了嘛。
就在男人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轰鸣的雨幕中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那个正用枪指着红子的黑衣男人,双眼猛地暴突。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处便绽放开一朵妖艳的血花。一把锋利的短刀,像黑夜中的闪电,精准无误地从他的后颈刺入,直接贯穿了咽喉。
男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红子面前的积水里,溅了她一身温热的血。
“谁?!”剩下的三个男人大惊失色,猛地转身举枪。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死神般的寂静。
雨幕被粗暴地撕裂。一个修长而冷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红砖墙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短发在雨中凌乱,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意。他手中握着一把冰冷的武士刀,在这昏暗绝望的小巷里,宛如修罗降世。
青年。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粗暴的、可恶的青年。
七,站在了红子的身前,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冰冷雨水和死亡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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