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早晨,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与血腥气。
在这片属于“老鹰”基地高级成员的特定生活区内,草地被修剪得犹如天鹅绒般整齐。一个有着一头柔顺银色长发的年轻女人,正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在带着晨露的草地上。
前方是一栋独立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
女人来到别墅门口。她单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精致的餐盘,餐盘上放着刚刚做好的三明治、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以及冒着热气的牛奶。另一只手则熟练地在电子密码锁上按下一串复杂的数字。
“滴答”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她端着托盘走入别墅。这栋别墅的视野和光线都非常优越,一楼有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窗外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草映照得生机勃勃。
一楼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恒温系统微弱的运转声。
女人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她没有在一楼做停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四下打量,便端着托盘,踩着毫无声息的步伐,径直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同样有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大阳台。
那个容貌清俊、眼神永远透着一股深邃与冷漠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休闲衫,安静地坐在阳台的一把巨大遮阳伞下。他没有看手里任何关于任务的简报,也没有擦拭他那把形影不离的武士刀,只是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着外面的天边。
“你倒是清闲。”
女人走到阳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熟稔,“不知道10号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带着2号和5号在实战模拟室里死磕训练了?”
“随他们了。”男人没有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语气平淡,仿佛那几个顶级杀手之间的内卷和他毫无关系,“今天是我的休息日。”
“休息日,连早餐也不吃了嘛。”
女人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托盘轻柔地放在阳台的玻璃小桌上。随后,她自然地拉开一旁的椅子,顺势在男人的身边坐了下来。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深邃的眼眸倒映着遥远的天际。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什么起伏的声音说道:“早餐不是有后勤的人会定时送过来嘛,你何必每天自己做这些。”
“我乐意。”
女人的回答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固执。
她并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因为在这个冷酷的杀手世界里,只有借着这种看似多此一举的生活琐事,她才可以有最光明正大、最不容拒绝的理由,在这个清冷的男人身边多待一会。
就像十一年前那个夏日,她躲在门缝后贪婪地看着他一样。只是现在,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他的身旁。
女人没有再理会男人的不解,她拿起桌上的三明治,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快吃吧,一会凉了。”她咽下一口食物,轻声催促道。
男人这才缓缓转过头。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显然是用了心思的早餐(他看出这是女人准备的,不是后勤部那些均衡搭配式早餐)
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银发垂落在肩头的女人。他没有再拒绝,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刀叉,开始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羡慕了?”
女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她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她清楚刚才男人那专注的视线究竟落在了哪里。
“羡慕那些鸟儿的自由自在?”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拿起一旁的玻璃壶,给男人手边的空杯子里倒满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男人停下手里切割煎蛋的刀叉,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骨节分明,却早已经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双手。
“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复杂。
“七,其实我们这样也挺自由的。”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那一丝波动,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开导他。那双一蓝一珀的异色瞳孔认真地注视着他:“你看,平时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别墅,也可以休息,甚至可以度假,我们再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担惊受怕。没什么好担心的。仔细想想,其实我们和那些鸟,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男人端起那杯牛奶,轻轻喝了一口。他那张清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真的自由嘛?”
男人放下杯子,又一次转过头,将那幽深的目光投向了天边。在那湛蓝的天空中,有几只飞鸟正展开双翼,在云层间肆意地翱翔着,看起来无拘无束。
“就像鸟一样。自由嘛?”男人像是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冽与嘲讽,“鸟有翅膀,确实可以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看上去挺自由的。可是,它们是为了捕食才飞,为了躲避凛冬的迁徙才飞,为了逃避天敌的追捕才被迫学会的飞翔。”
男人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女人,眼神锐利:“被生存的本能和死亡的恐惧驱赶着在天上逃命的它们……真的自由嘛?”
男人的话,意思已经明显了。
女人瞬间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隐喻。他们这些所谓的杀手,就和那些鸟一样。他们看似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武力,拥有了极高的权限和优渥的生活条件,但他们自由的一切前提,都是“任务”。
他们是被那只无形的、庞大的黑暗巨手死死攥在掌心的金丝雀。只要停止猎杀,就会被抹杀。
阳台上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如果有一天,不用杀人了,你会做什么?”男人突然突兀地发问,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半块三明治,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愣在那里。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遥远且陌生的词汇。
自从七岁那年踏入那个地狱般的铁皮房开始,她这十一年来浑身上下所有的技能、她那颗被超忆症武装到牙齿的大脑,甚至她每一次的呼吸,全都是为了“无敌的杀人”和“在这个男人身边活下去”而服务的。
不用杀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仅仅只是停顿了不到两秒钟,女人的眼神便重新恢复了清明。她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复杂的思考,大脑的潜意识就已经给出了坚定、也是唯一的答案。
“跟着你。”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异瞳中闪烁着毫无杂质的执拗。
男人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你就不想自己找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自由生活方式嘛?”男人微微皱眉,试图引导这个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他附庸的女人去思考自身的意义。
“不想。没有。”
女人仿佛突然和男人较上劲了。她干脆地吐出两个词,然后低下头,又继续开始进食,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某种无声的抗议。
吃了几口后,她似乎觉得刚才的回答还不够有震慑力。
女人咽下食物,突然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如同当初在铁皮房里握着尖锐石子般的凶狠与果决,生硬地又补上了一句:
“别想甩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看着女人这副毫不讲理的强硬态度,以及那像是宣誓主权般的宣言,男人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没招了。
男人轻微地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重新拿起刀叉,专注地继续切割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
阳台上的海风轻柔地吹拂着。伴随着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的微弱的清脆声响,男人那带着几分无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的声音,在遮阳伞下轻声地飘了出来。
“你这些蛮不讲理的话,都是从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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