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江古田地区。
早晨的阳光穿透了薄薄的云层,洒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如同幽灵般,平稳而安静地行驶在街道上,与周围那些匆匆赶去上班的普通车辆显得格格不入。
轿车的后座,坐着一位拥有一头宛如瀑布般绯红色长发的少女。
她穿着做工考究的定制校服,精致的下巴微微昂起,那双原本应该顾盼生辉的酒红色眼眸,此刻却如同失去焦距的玻璃珠,空洞而无神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少女白皙纤细双手一只手就着车门靠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极其突兀的武器,刀鞘和刀柄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甚至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缺口。与少女那身娇贵的气质相比,这把破旧的匕首简直就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铜烂铁。
然而,尽管她把玩的动作看似随意,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女孩对待这把匕首的态度非常小心翼翼。她纤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一点又一点地抚摸着那些粗糙的划痕,仿佛那不是什么冰冷的凶器,而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前排驾驶座上,一位体型粗胖、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他借着车内的后视镜,瞥见自家小姐又陷入了那种令人心碎的闷闷不乐中。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小姐……”男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担忧,“马上就要到新学校了。到了那里,和新同学……可以适当交个朋友什么的,散散心也好。”
话音落下,车厢里依然安静。男人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本以为,小姐这一次也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用沉默来筑起高墙。
但出乎意料的是,后排的少女停止了抚摸匕首的动作。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用极其轻微、却又清晰的声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却让开车的男人惊得差点踩错刹车。他诧异地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少女一眼,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热。
要知道,自从六年前,小姐离奇失踪又被找回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骄傲、张扬、不可一世的赤魔法正统继承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少女。那段日子她对魔法的上心程度达到了一个近乎走火入魔的恐怖境地。
男人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月份。小姐把自己死死地关在那个昏暗的魔法房间里,整整一个月,不吃不喝,只靠着魔法来维持基本身体状态,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念诵咒语、熬制魔药。
男人以为她是在追求魔法的极致。可是,一个月后的某天深夜,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瓷器碎裂声。
当他破门而入时,却看到小姐瘫坐在满地的碎片中,双手流着血。而那块被历代赤魔法传人视若神明、用来占卜世间万物的宝贝魔镜,已经被她亲手砸了个粉碎。
“没用……全都没用!连你都找不到他!算什么魔镜!”
那是男人六年来,听到小姐情绪最崩溃的一次。
从那以后,小姐就放弃了占卜,彻底沉寂了下来。她总是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望着窗外发呆。有一次,她甚至打算背起行囊,说要一个人走遍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是他苦苦哀求,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了下来。
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小姐这六年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是在找一个人。
那绝对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要重要的人,比魔法还重要嘛,男人不敢猜想。
因为他经常在深夜巡视、路过小姐房间的时候,听见门缝里传来小姐压抑的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里……”
甚至有时候,小姐在睡梦中都会梦游呓语。那些传到走廊上的梦话,时而是咬牙切齿的谩骂“你这个骗子,混蛋”,但骂着骂着,最终永远都会变成一句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的祈求:
“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等我……”
“唉……”男人在心底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思绪。
小姐的性格这几年变化实在太大了,他说不上这到底是好是坏,只是一心祈求着,江古田高中这所充满青春活力的新学校,能让小姐那颗冰封的心,稍微透进一点阳光吧。
……
“吱——”
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古田高中的校门外。
少女将那把满是划痕的匕首珍重地贴身收好,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推开车门,走进了这所略显喧嚣的校园。
她没有理会路上周围学生们投来的惊艳目光,只是按照入学指引上的路线,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径直走向了二年级B班。
此时的二年B班内,正处于上课铃刚响、老师还没完全控制住局面的混乱状态。
年轻的国语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拿着黑板擦试图让台下的学生们安静下来。就在她准备拔高音量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转过头,瞬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少女,相貌生得实在太过好看。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却又带着一种清冷破碎感的绝美。绯红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雕琢的艺术品,简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国语女老师略微诧异地张了张嘴,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讲桌。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
然而,台下的学生们显然还没进入状态。特别是坐在后排位置的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这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正旁若无人地激烈斗嘴。
“笨蛋快斗!你今天早上又把拖把放在教室门上,害得我差点被砸到!”青子气呼呼地挥舞着拳头。
“那是给迟到的人准备的惊喜魔术,谁让你今天踩着铃声进门的?啊哈哈哈哈!”快斗双手抱在脑后,笑得一脸欠揍。
“别吵了!”国语老师拔高了音量,“接下来,我们班里有一位新的转校生要加入,大家热烈欢迎!”
随着老师的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教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当门口的绯发少女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教室时,班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压抑惊呼和讨论声。
“我的天……好漂亮……”
“我靠,这长相简直好看得不得了啊!”
“大美女!绝世大美女竟然转到我们班了!我宣布这是我高中生涯最幸福的一天!”
就连刚才还在生气的青子,在看清少女的容貌后,也不禁微微张大了嘴巴,忍不住感叹道:“哇……真的好漂亮啊……”
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黑羽快斗,在少女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瞬。
他也有些诧异于面前这位转校生精致夺目的五官。但作为享誉国际的天才魔术师,快斗的直觉远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美貌只吸引了他几秒钟的注意力。下一秒,快斗的眼神微微眯起,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他总觉得,在这个少女的身上,萦绕着一种极其特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危险的诡异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或者气场,而是一种……让他极其排斥、却又无法忽视的“非自然”的波动。
在全班几十双如狼似虎的惊艳目光注视下,少女的眼神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径直走到讲台前,伸出白皙的手指拿起一根粉笔,转过身,轻轻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体娟秀而凌厉。
随后,她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着全班同学。
她略有礼貌地、敷衍地点了点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清冷得仿佛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声明: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小泉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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