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如期而至。
大阪的街头早已经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巨大的圣诞树将夜空照得通明,到处都是挂着彩灯的驯鹿马车模型和循环播放的欢快颂歌。
然而,在这举城狂欢的时刻,“离·料理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今天店里没有一个客人上门,大概所有人都在温暖的家里和亲人共进圣诞大餐,或者正和爱人手牵手在繁华的街头漫步。
料理店外,不时传来阵阵喧嚣的欢笑声和情侣们的打闹声。而一门之隔的店内,却没有开大灯。
风见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阴影中的卡座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只觉得一种极其庞大、极其冰冷的虚无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从前作为杀手时,永远只能一个人隐藏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感。
傍晚的时候,他刚和小哀通过电话。
电话那头非常热闹,小哀告诉他,阿笠博士正带着她和那群叽叽喳喳的少年侦探团,在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看圣诞游行。
在挂断电话前,小哀还特意问了他一句:“你那边过得怎么样?”
风见离当时自然地笑了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答:“挺好的,大阪这边也很热闹。”
可是,到底热不热闹,他过得好不好,除了这满屋子的冷清,又有谁知道呢?
风见离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他又想起了静华。在傍晚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给静华发去了一条简短的短信。但是,直到现在,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漆黑,静华没有回。
“她今天……应该很忙吧。”风见离在心里苦涩地替她找着借口。
毕竟,她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的妻子,是服部家的主母。在平安夜这样重要的传统节日里,她免不了要以女主人的身份,端庄得体地招待前来拜访的政要,要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丰盛的家庭晚餐。
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或者说,怎么可能敢在这个时候,回复他这个地下情人的信息呢?
随后,风见离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明媚的笑脸。
和叶……
她现在,应该正和她的好朋友夏帆一起,在心斋桥那个浪漫的星空主题展览里,看着漫天的人造星光,开心地笑着吧?
想到那个昨晚被自己残忍地拒绝、眼眶含泪却倔强地跑进风雪中的少女,风见离的嘴角扯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
他的心脏像是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缓慢地来到了晚上八点半。
依旧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一楼。屋外的热闹声随着夜色的加深,已经来到了最顶峰,欢呼声此起彼伏。而位于天王寺区角落里的这家小小料理店,却仿佛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了。
风见离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嗡——”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短促震动了一下,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风见离微微皱眉,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是一条新进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没有备注的未知号码。而短信的内容简短,只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六个字:
【通天阁下一见】
风见离的眼睛瞬间危险地半眯了起来,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种简短、隐秘、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短信,绝对不可能是他现在在大阪认识的任何一个朋友会发来的信息。
是谁?
是他曾经在黑暗世界里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还是某个神秘的情报网察觉到了他的踪迹?
风见离缓缓地从卡座上站起了身。他看了一眼冷清的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自嘲。
反正今晚这满城的喜悦和热闹也注定不属于他,既然有不知死活的神秘“客人”主动找上门来,那就去看看吧。
他随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保暖长款风衣披在身上,果断地推开了料理店的大门。
外面,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
街道上全是戴着圣诞帽、手里拿着热饮、欢快交谈的男男女女。风见离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逆着欢笑的人流,面色冷峻地,一步一步朝着大阪的地标建筑——通天阁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
通天阁景区灯火辉煌,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游人和情侣。道路两旁的小吃摊上冒着诱人的热气,围满了排队的少男少女。
风见离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通天阁那巨大的钢铁铁塔下方。
他深邃的目光锐利地扫描着周围汹涌的人群。可是,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张他熟悉的、或者是带着敌意的人脸。
他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就在风见离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清晰地察觉到——在自己身后的几步之外,有一道强烈的、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与颤抖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背影。
风见离的眼神瞬间一凛,猛烈地转过头去!
然而。
当他带着满身防备和杀气转过身,当他借着通天阁璀璨的灯光,彻底看清那个站在他背后的“来人”时……
风见离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
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苍蓝眼眸,在极度的震惊中,不可置信地瞪到了最大!
站在他背后的,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杀手。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在零下几度的漫天飞雪中,没有穿任何保暖的外套,上半身穿着一件修身、勾勒出曼妙曲线的低领针织衫,下半身穿着一条短、紧身的小皮裙的女人。
冻的发红的小手拎着一个小皮包。
那双被冻得微微发抖的修长双腿上,包裹着一层充满成熟诱惑的性感黑丝;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
而在往上看,那头原本总是精神地扎着高马尾的头发,此刻被烫成了成熟妩媚的大波浪发型,散落在圆润的肩头。
那张清纯的脸上,画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浓妆,尤其是那抹鲜艳的大红唇,在雪夜中显得刺眼,不一眼的美艳,却又让人心碎。
她就那么笨拙、委屈地站在寒风中,红着眼眶,死死地看着风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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