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侍琴与云棋便已起身,轻手轻脚进了安陵容的卧房伺候。
侍琴果然手艺绝佳,安陵容本就生得清丽秀雅,经她一双巧手打理,更显容色绝艳。安陵容首饰不多,在她手里却总能翻出新鲜花样,寥寥几件搭配起来便衬得人眉眼愈发灵动。
不止梳妆,她比安陵容年长一些,做事也更加妥帖耐心,铺床叠被、服侍用膳、端茶倒水也样样妥帖,与安陵容更是默契十足,在安陵容的培训下,往往一个眼神便知其心意,无需多言。
云棋年纪小起初尚有几分拘谨,行事小心翼翼,可瞧着安陵容从无肆意打骂下人的做派,渐渐便放开了些。她性子活泼,手艺也巧,跟了安陵容之后更开心了。
安陵容时不时给她写新奇的点子或是点心方子,偶尔让她收集荷花上的露水,封入坛子中,说要用来泡茶、或是酿夏日灼;偶尔让她去买些香料来调香或是采集一些花果晒干。云棋看不懂安陵容的良苦用心,只觉得自家小姐总在读书写字,时不时有些新奇的点子,像是闺阁女儿般可爱。
慢慢的,她也会凑在侍琴身边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安陵容也忍不住弯起唇角,主仆三人的气氛愈发融洽。
昨夜萧姨娘已连夜将安陵容的起居习惯、喜好禁忌细细叮嘱给二人,两个丫头都不是愚笨之人,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伺候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动作麻利又周全,半点不用安陵容费心。
安陵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针一线绣着一幅小狗样式的绣面,预备做成软枕。旁边的侍琴云棋也在埋头往荷包绣简单的花样,用来打赏人。
安陵容抬眼瞧了瞧窗外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宫里的册封旨意该到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通传声:“小主,宫里传旨的公公到了!”
安陵容缓缓放下绣针,整了整衣襟,带着侍琴、云棋快步走到正厅。只见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立于厅中,神色肃穆。
众人齐齐屈膝跪拜,恭听圣谕。
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怀之女安陵容,着封为正六品常在,赐居钟萃宫偏殿,与九月十五进内。钦此!”
“谢皇上隆恩!”安陵容恭恭敬敬叩首接旨,众人齐齐一拜到底,朗声谢恩。宣旨太监将圣旨收到旁侧小太监手捧的托盘上,这才抬手,“诸位请起吧。”
又伸手示意众人看向他侧方的姑姑,“安常在,这位是宫中教导礼仪的教引姑姑,时安姑姑。”
安陵容上前一步,朝时安姑姑福了福身子。
“姑姑好。”
时安姑姑身着深棕底银白碎星纹织锦比甲,领口滚酒红细边,衣襟边缘镶银线滚边,身形微丰,面皮白净,眉眼弯起时总带三分和气笑意,看着温厚亲善。
瞧见安陵容的动作,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些笑来,朝安陵容行了礼:“奴婢时安,参见安常在,小主吉祥。”
安陵容立刻上去搀扶:“姑姑身份如此贵重,陵容怎能就此受了姑姑大礼? ”
一旁的侍琴见状,上前一步,动作略显微涩,按照安陵容的教导,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塞到太监手中,轻声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天气炎热,这点心意,还请公公喝茶。”
太监捏了捏荷包,顺滑的塞到暗袖里,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安常在好生客气,咱家不过是奉旨办事。”
随后看向时安姑姑,笑道:“时安姑姑可是内务府的老人了,小主好福气,日后可要好好跟着时安姑姑学习礼仪。”
时安姑姑接收到太监的话,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安陵容瞧着时间不早,忙对太监客气说话:“此时外头正热,不若公公到前厅坐坐,喝两口凉茶,歇息片刻?”
宣旨太监忙摆手,“甭了,实在辜负了小主好意,我们还要去下家呢。”
随后萧姨娘和云棋等人笑着小心翼翼的将太监等人送到大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回来。
随后屋内便只剩安陵容侍琴与宫中派来的时安姑姑。
时安望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上前几步轻声夸赞:“安小主方才接旨仪态端庄,礼数周全,模样又生得这样标致,日后入宫,必定前程顺遂。”
安陵容敛衽微微一福,语气谦和:“姑姑过奖了,不过是照着规矩行事,当不得这般夸赞。”
“姑姑一路辛苦,路途劳顿。姑姑这些日子的起居用度,我早几吩咐下去备齐,不如先由侍琴引着姑姑去偏院歇息,安置妥当,再慢慢细说入宫事宜。”
时安点头笑道:“小主想得周到,那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陵容随即示意侍琴:“带时安姑姑去西跨院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是,小主。”侍琴上前一步,对着时安恭敬一礼,“姑姑请随奴婢来。”
教引姑姑万万得罪不得。她不单是宫里派来教导秀女礼仪的人,更是宫中消息最灵通的眼线,六宫大小事几乎没有她打探不到的,算得上是半个情报枢纽。更何况教引姑姑回宫之后,还要向皇上与皇后复命,一一回禀各家秀女的品行仪态、举止气度,一句话便能左右宫里人对她的看法。
这般人物,绝对怠慢不得。
没过多久,苏掌柜便满面春风地踏了进来,一见到安陵容,当即敛衽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陵容见状连忙上前虚扶一把,轻声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苏掌柜心领神会,左右看了一眼并无旁人,便轻步凑近,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附在安陵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小主,宫里派来教导您的,可是时安姑姑?”
安陵容心中本就隐隐有几分揣测,此刻听苏掌柜这般说,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苏掌柜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眉眼间都染上几分轻松,压低声音道:“成了,正是我干娘。劳烦小主行个方便,领我过去瞧瞧她。”
安陵容转身便领着苏掌柜往时安姑姑歇息的偏院厢房走去。抱琴在前方轻轻引路,一行人脚步轻缓,不多时便到了房门前。
推门而入,苏掌柜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榻边的时安姑姑,当即压不住心头激动,轻声唤了一句:“干娘。”
时安姑姑听见这熟悉又久违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眼底涌上真切的欢喜,眉眼都瞬间柔和下来,连周身的气场都松快了许多。
“小三丫头?”
苏掌柜一见她这般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对着时安姑姑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干娘,女儿许久未见您,日日都在惦记,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干娘,实在是太好了。”
时安又惊又喜,连忙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还轻轻瞪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小三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两人久别重逢,一时间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亲近。
站在一旁的安陵容看在眼里,与身旁引路的侍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照不宣,轻轻往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还顺手将门缓缓合上,把这对分别许久的干娘与干女儿留在屋内,好让她们安安心心说些体己的私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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