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监狱很安静。
瑞克搂着洛莉,睡得很沉。
对讲机在床头柜上,绿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刺耳的电流声把两个人同时惊醒了。
洛莉缩进被子里,瑞克伸手去够对讲机,动作比脑子快。
“瑞克。”
吴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记一组坐标,明天天亮,带人去伍德伯里。”
瑞克从床头摸到笔,在手掌上记下一串数字。
“去做什么?”
“接收伍德伯里居民。”
对讲机挂断了。
瑞克坐在床边,看着手心里那串潦草的数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洛莉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
“伍德伯里,BOSS让我明天要去接收。”
洛莉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接收?怎么接收?听说那边是一个叫总督人在管——”
“不知道。”
瑞克把对讲机放回床头柜:“BOSS没说。”
洛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躺下来,背对着瑞克,盯着墙上的裂纹。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瑞克,你别去了,让他们去,你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替别人跑腿?”
瑞克没说话。
洛莉翻过身来,看着他。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我们有墙,有人,有枪,为什么要听别人的?他给你什么了?一个破管理者的名头?你在这里当老大不好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够了。”
瑞克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洛莉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瑞克没看她,盯着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
“这种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
洛莉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瑞克坐了很久,然后拿起对讲机,调到格伦的频道。
“明天,带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格伦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回来。
“去哪儿?”
“伍德伯里。”
瑞克说:“去接收人。”
伍德伯里的夜被撕碎了。
枪声、惨叫声、铁门被撞开的巨响,还有那些分不清是谁的喝骂,在空旷的镇子上空回荡,像一锅煮沸的粥。
总督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下面的广场。
探照灯倒了,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地面,照出那个正在行走的身影。
黑色军大衣,光头,两米五的身高,每一步都一样大一样稳。
他身后倒着几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前面的人还在开枪,子弹打在他身上,迸出火花,他只是抬起手臂挡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像推土机碾过灌木丛,树枝断了,叶子碎了,推土机不停。
总督转身下楼。
楼梯很窄,他走得很快,皮鞋磕在木板上,咚咚咚的,像心跳。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武器柜。
手枪,步枪,霰弹枪,还有那具RPG发射筒。
他把发射筒扛在肩上,从后门走出去。
暴君站在广场中央,灰色眼珠扫过周围的建筑。
指令是找到总督弄死对方。
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有人从侧面冲出来,端着步枪,对着他的脸扫了一梭子。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还在开枪,弹匣打空了,退后两步,手忙脚乱地换弹。
暴君伸手抓住他的脑袋,五指收拢,骨节发出嘎吱的声响。
蒂姆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他看见了总督——总督站在路口,扛着RPG发射筒,正对准这边。
他伸出手,不知道是在求救还是在喊他快跑。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颗脑袋像被捏爆的番茄,红的白的从指缝里挤出来。
暴君松开手,尸体软塌塌地滑下去。
他转过身,看见巷口那个扛着RPG的人。
目标人物。
RPG的尾焰在巷子里炸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暴君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军大衣烧着了,火焰从衣摆往上蹿,烧到胸口,烧到肩膀。
他躺在碎砖和尘土里,一动不动。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跪下来划十字。
总督把RPG发射筒扔在地上。
他的耳朵嗡嗡响,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具燃烧的尸体,火焰已经吞没了大半个身体,军大衣烧成灰,露出里面的黑色肌肉。
不到一分钟。
那具“尸体”动了。
暴君从地上站起来,烧焦的军大衣从身上崩裂,碎片四溅,像蜕皮的蛇。
他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肌肉膨胀,皮肤变成深灰色,青筋像树根一样盘在体表。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残存的布料,伸手扯掉,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头,灰色的眼珠锁定了总督那个人。
他冲过来了。
不是走,是冲,速度快得地板砖被踩裂,每一步都砸出一个坑。
他抓住最近的那个人,拎起来,像扔一个布娃娃。
那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围墙的铁刺上,闷响过后,没声了。
又一个人被抓住了。
这次暴君没有扔,只是攥着那人的腿,像拎一只鸡。
那人尖叫着,枪掉了,双手乱抓,什么也抓不住。
暴君把他甩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扔掉武器的人在逃跑,暴君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总督一个人。
总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向他冲来。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想起自己刚才扛着RPG的样子,想起那发火箭弹正中目标的样子,想起那具尸体从火焰里站起来的样子。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说不出。
总督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转身就跑。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他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有力,越来越近。
他跑过自己的房子,跑过那排鱼缸,鱼缸里的头颅在水里晃动,嘴巴一张一合。
他跑进卧室,反手关门,锁了两道。
门被撞开了。
锁芯崩飞,门板裂成几块,铰链歪歪扭扭地挂着。
暴君站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里所有的光。
总督靠在墙上,手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举起来,砸过去。
暴君偏了一下头,台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碎了。
他又摸到一个杯子,砸过去。
暴君往前走了一步。
他什么都摸不到了,背靠着墙,手在墙上乱抓,指甲刮着墙皮,嘎吱嘎吱响。
“别杀我。”
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像自己的:“你要什么我都给。武器,粮食,人——你要什么我都给,我可以帮你,我可以——”
暴君的手伸过来了。
五指张开,像一只铁钳。
总督的脑袋被握住,整个人被提起来,脚离了地。
他蹬着腿,手抓着那只铁一样的手腕,指甲陷进灰色的皮肤里,什么都抓不住。
“放过我……”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像蚊子叫:“我可以……开出很多利益……你想要的……”
灰色的眼珠看着他,没有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五指收拢。
那颗脑袋在掌心里发出最后的声响,像踩碎一个熟透的果子。
手松开,尸体落在地上,蜷缩着,像一只被捏死的虫子。
暴君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广场上已经没有人了。
几具尸体躺在碎石路上,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死去的人站起,摇摇晃晃发出:荷荷荷声。
活人都跑了,躲在房子里,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
暴君站在广场中央,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灰色的眼珠扫过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
他抬起脚,往镇子外面走。
瑞克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格伦开着悍马,T仔坐在副驾驶上,后面挤着十几个人。
车队从北边开过来,远远就看见了伍德伯里的围墙。
铁门歪在地上,铰链崩断,门板上全是弹孔。
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没有哨兵,没有巡逻。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张碎报纸。
瑞克从车上跳下来,枪端在手里。
格伦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扫。
“人呢?”
“在里面。”
瑞克朝那些紧闭的门窗扬了扬下巴。
他走到广场中央,看见那捏爆头几具尸体,看见几只行尸向他们走来。
几声消音枪解决掉。
一扇门开了条缝,有人在里面偷看。
瑞克转过身,把枪背到肩上。
“出来吧,没事了。”
门开得更大了。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
“你们是谁?”
“保护伞公司。”
瑞克说:“来接你们的。”
门完全打开了。
更多的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有的举着手,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
他们看着瑞克,看着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看着那辆印着红白伞标的悍马。
有人蹲在地上哭了,有人跪下来,有人在发抖。
“那个怪物……走了吗?”
有人问。
怪物?
昨晚BOSS只说让他早上来接人,具体没说什么,难道怪物跟BOSS有关?
瑞克没回答这个问题。
“有没有受伤的?”
他朝格伦喊:“去检查一下,需要救治的优先送。”
格伦带着几个人跑过去一看。
躺在地上人死的老惨了,耶稣来了都救不了那种。
那里还需要救?直接人生重新开局。
瑞克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很害怕,不是怕他,是怕昨晚那个东西。
那个子弹打不死的怪物,那个从火焰里站起来的东西。
他想起对讲机里吴凡的话——“接收伍德伯里。”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所有人,到广场集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镇子上回荡:“点名,登记,然后安排撤离。”
所有人不敢留在这里,害怕那个怪物又返回大杀四方。
人群动起来了,很慢,但很听话。
没有人问要去哪儿,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昨晚那个东西是谁派来的。
他们只是低着头,排着队,等着被安排。
瑞克看着那些麻木的脸,突然想起吴凡说过的一句话——
“脏活给别人干,我们当救世主就行了。”
他站在伍德伯里的广场中央,太阳刚从东边的屋顶上露出头来,把那些破碎的窗户、歪斜的门板、散落的弹壳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身后,格伦在喊人排队。
远处,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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