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点头。
他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窗外,夜色更浓了。
像化不开的墨。
信王府,密室。
烛火通明,映着七八张凝重的脸。
赵楷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张泛黄,墨迹深深。
他看完,将密报放在桌上。
“都看看吧。”
声音很平。
众人传阅。
越看,脸色越沉。
密报是从宫里递出来的,详细记录了陛下发病前后的情况。咳血,神智不清,召三王入宫,还有那句“朕留了密旨”。
“殿下。”
一个幕僚开口。
他姓王,是赵楷的首席谋士,年过五十,面庞清瘦,眼神锐利。
“陛下此举,是在敲打。”
赵楷抬眼。
“敲打谁?”
“敲打所有人。”
王幕僚捋了捋胡须。
“密旨未宣,人心浮动。陛下是想看看,谁会先动,谁会先乱。”
赵楷沉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他尝不出滋味。
“依先生看,密旨里会是谁?”
“不好说。”
王幕僚摇头。
“安王干净,陛下或许属意。但信王殿下您有魏阁老支持,钰王殿下有司徒首辅撑腰。陛下也要掂量,谁上了,朝局更稳。”
他顿了顿。
“不过,依老朽看,陛下一生求稳。安王的可能性……最大。”
赵楷手指顿了顿。
茶杯停在半空。
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瓷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若真是五弟……”
他抬眼,扫视众人。
“诸位觉得,该如何?”
密室静下来。
众人互相看看,眼神里交换着担忧。一个武将模样的汉子站起身,他姓李,是京营右卫指挥使,赵楷的心腹。
“殿下,末将说句实话。”
他声音粗豪。
“若安王上了,魏阁老怎么办?我们这些人怎么办?新君登基,总要清洗旧臣。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后悔就晚了。”
赵楷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那节奏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李将军的意思是……”
另一个文官开口。
他姓张,是吏部郎中,也是赵楷的人。
“先下手为强?”
李指挥使点头。
“正是。”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桌面上,咚咚作响。
“城防司周镇,五城兵马司马彪,京营左卫刘铮……这些人都和勋贵走得近。勋贵现在倒向安王,这些人就是安王的刀。”
他顿了顿。
“我们不动,刀就会架到我们脖子上。”
赵楷睁开眼。
他盯着李指挥使,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眸子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有把握?”
“有。”
李指挥使挺直脊背。
“京营十二卫,右卫、前卫、后卫,都在末将掌控之中。城防司那边,副指挥使是我们的人。五城兵马司,东城、南城兵马指挥使,也听殿下的。”
他顿了顿。
“只要殿下点头,末将立刻去布置。”
赵楷沉默。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凉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像此刻的处境。
“先生觉得呢?”
他看向王幕僚。
王幕僚捋着胡须,半晌没开口。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殿下,此事风险极大。”
赵楷挑眉。
“先生是劝我忍?”
“非也。”
王幕僚摇头。
“老朽是劝殿下,要做,就得做绝。”
他站起身,走到赵楷身侧,压低声音。
“密旨未宣,一切皆有可能。若殿下动手,必须快,必须狠。控制皇宫,控制内阁,控制京城要害。”
他顿了顿。
“然后,再拿出密旨。”
赵楷瞳孔一缩。
“先生是说……”
“密旨可以真,也可以假。”
王幕僚声音更低了。
“只要殿下坐上了那个位置,真的也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赵楷攥紧了茶杯。
指尖发白。
他盯着王幕僚,看了很久。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
“此事……魏阁老知道吗?”
“还不知道。”
王幕僚摇头。
“但老朽想,阁老若知道,也会赞同。”
赵楷沉默。
他想起魏崇那张严肃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为君者,当断则断。”
现在,该断了。
“好。”
他放下茶杯。
声音很稳。
“李将军,你去布置。”
李指挥使躬身。
“末将领命。”
“记住。”
赵楷盯着他。
“要快,要狠。一旦宫里传出消息,无论好坏,立刻动手。”
“是。”
李指挥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战鼓。
赵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成,则君临天下。
败,则万劫不复。
钰王府,花厅。
烛火通明,映着满室的奢华。
赵柏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白玉雕成,螭纹盘绕,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身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他舅舅,户部侍郎吴开源。一个是他的首席谋士,姓郑,原是江南士绅,捐了个虚衔,却心思缜密。还有一个是武将,姓陈,是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使,赵柏的心腹。
“密旨的事,都听说了吧?”
赵柏开口。
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吴侍郎点头。
他年过五十,面庞圆润,眼神精明。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听说了。”
他顿了顿。
“陛下这是要敲山震虎。”
赵柏笑了笑。
他将玉佩抛起,又接住。动作随意,眼神却锐利。
“敲山震虎?”
他重复了一遍。
“我看是垂死挣扎。”
郑谋士皱眉。
“殿下,慎言。”
赵柏摆摆手。
“这里没外人,怕什么。”
他收起玉佩,坐直身子。
“舅舅,郑先生,陈指挥,今日叫你们来,是商量正事。”
他顿了顿。
“密旨里若是我,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是我……”
他抬眼,扫视三人。
“该怎么办?”
花厅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还有吴侍郎捻佛珠的轻响。咔,咔,咔,像倒计时。
陈指挥使率先开口。
他是个粗豪汉子,年约四十,满脸虬髯。声音洪亮,震得烛火晃了晃。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站起身。
“末将只知道,刀把子在手,说话才硬气。”
赵柏挑眉。
“陈指挥的意思是……”
“动手。”
陈指挥使吐出两个字。
“城防司、五城兵马司、京营十二卫,末将虽然管不着全部,但西城兵马司在末将手里,京营后卫指挥使是末将的拜把兄弟。”
他顿了顿。
“只要殿下点头,末将就能拉出三千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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