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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石虎救驾


那烟不是寻常的火烟,而是陆悬鱼约定的信号——用湿柴混着硝石烧出来的浓烟,黑中带黄,直冲云霄,十里之外都能看见。
石虎下楼上马,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千精兵。
月光下,那些人一个个沉默如铁。他们没有统一的甲胄,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缴获的锁子甲,有的干脆只是厚棉袍外裹了一层牛皮。可他们的眼睛都一样——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的炭火。
石虎举起那柄厚背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弟兄们!”
他嗓门洪亮,声震四野。
“城里,皇上被叛军围着!咱们的弟兄,被叛军围着!咱们的亲人,那些在城外等咱们回去的人,都在看着咱们!”
两千双眼睛盯着他。
“咱们是什么人?”
“流民——”有人喊。
石虎啐了一口。
“放屁!咱们是兵!是皇上亲封的兵!城外大营的兵!”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
“进城!护驾!杀!”
两千精兵齐声呐喊,跟着他冲出大营。
马蹄声震天动地,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从城东大营到邺城东门,二十里官道。
石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百骑兵,再后面是步兵,呼啦啦涌向那座火光冲天的城池。
叛军早在沿途设了关卡。
第一道关卡在十里亭。
百余名叛军守在亭边,看见马蹄卷起的烟尘,还没来得及反应,石虎的马队已经冲到了跟前。
“杀!”
石虎一刀砍翻当先的叛军小校,刀锋顺势横扫,又一颗人头飞起。两百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瞬间撕开了叛军的防线。
步兵随后赶到,见人就杀,见兵就砍。叛军溃散,死的死,逃的逃,关卡被踏成平地。
石虎没有停留,继续纵马狂奔。
第二道关卡在五里铺。
这里叛军更多,足有二百人,还在路口架起了拒马。拒马是粗木扎成的三角架,上面绑着削尖的木桩,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石虎勒住马,回头喊道。
“步兵前移!搬开拒马!”
两百步兵奔赴前来,顶着叛军的箭雨冲向拒马。箭矢嗖嗖飞过,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可没有人停下。十几个人合力抬起拒马,扔到路边。
“冲!”
石虎一马当先,再次杀入敌阵。
叛军乱了阵脚,四散奔逃。
第三道关卡在东门口。
这里,叛军的主力终于出现了。
五百余人,列成方阵,长矛如林。阵前还有两辆冲车,巨大的撞锤上包着铁叶,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石虎的马队停在百步之外。
他眯着眼,看着那个方阵。
“左翼,包抄!”
一队步兵从左边绕过去。
“右翼,包抄!”
另一队步兵从右边绕过去。
石虎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脖子。
“弟兄们,下马!跟我走!”
剩下的骑兵纷纷下马,跟在石虎身后,缓缓向叛军方阵逼近。
叛军的阵前,冲车的撞锤开始晃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那是包铁的巨木,一锤下去,城门都能砸开。
石虎咧嘴笑了。
“冲车?老子当年在军中,什么没见过?”
他从背后抽出一柄短斧,掂了掂。
“弟兄们,看见那两辆车没有?上去几个人,把推车的砍了!其他人,跟着我冲阵!”
他一声大吼,率先冲向敌阵。
叛军的长矛刺过来,石虎侧身躲过,顺手一刀砍断矛杆,再一刀砍翻那个矛手。他身后,几百步兵蜂拥而上,和叛军绞杀在一起。
左翼的步兵杀到,右翼的步兵也杀到。三面夹击,叛军方阵终于乱了。
那两辆冲车被几个悍卒冲上去,推车的叛军被砍倒,冲车轰然倒地。
石虎浑身浴血,冲到了城门下。
城门紧闭,里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城墙高三丈,城头火光冲天,无数叛军的身影在上面晃动。
“云梯!架云梯!”
十几架云梯从队伍后面被抬上来。那是石虎让人连夜赶制的,用的是粗大的杉木,梯身长五丈,以大木为床,上立双牙,飞于云间,顶端装着铁钩,可以牢牢钩住城垛。
“弟兄们,跟我上!”
石虎一马当先,冲向城墙。
他身后,几百个精兵扛着云梯,跟着他冲。
城墙上,叛军的箭雨倾泻而下。
“嗖嗖嗖——”
利箭破空的声音刺耳,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可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后退。他们知道,皇上在城里,他们的弟兄在城里,他们的亲人在城里。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垛,铁钩牢牢钩住砖缝。石虎第一个爬上去,双手抓住梯子,脚蹬着横木,飞快地往上爬。
“射那个刀疤脸的!射他!”
叛军的箭都朝他射来。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另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可没有停下。
他爬到一半,一个叛军用叉竿来推他的云梯。那叉竿有两丈长,前端分出两岐,正好卡住梯子,用力往外推。
石虎差点被晃下去。他死死抓住梯子,回头吼道。
“砍那个叉竿!快!”
几个步兵冲上去,用刀砍那叉竿。可叉竿太粗,一时砍不断。
石虎咬牙,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短斧,用力掷出去。
那短斧在空中旋转着,正中那个叛军的脑袋。叛军惨叫一声,从城墙上栽下来。
云梯稳住了。
石虎继续往上爬。
终于,他爬上了城头。一刀砍翻一个守城的叛军,翻身跳进城墙。
身后,一个个步兵跟着爬上来。
城墙上,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从城头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叛军用钩竿来钩石虎,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竿杆。叛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石虎的人就用盾牌挡,实在挡不住的就用自己的身体挡。
石虎浑身浴血,那张刀疤脸在火光中格外狰狞。他一刀一刀砍过去,杀出一条血路。
“杀!杀进城!救皇上!”
越来越多的精兵爬上城墙。叛军终于抵挡不住,开始溃散。
石虎冲到城门楼,一刀砍断绞索,沉重的城门在轰鸣中缓缓打开。
城外,剩下的精兵如潮水般涌进城门。
“进城!”
城东大营军沿着街道向皇宫杀去。沿途的叛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皇宫内。
昭阳殿前的广场上,叛军和禁军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禁军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不到两百人,个个浑身浴血,刀都卷了刃。他们背靠殿门,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叛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禁军统领周虎臣的尸体躺在台阶下,血流了一地。他死前砍翻了七个叛军,身上中了十几刀,最后被一枪刺穿胸膛,可他还是站着的,直到咽气的那一刻才倒下。
殿门紧闭。没有人知道皇帝在里面做什么,没有人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
陆悬鱼带着崔钰和云团,从叛军后方杀了进来。
他们是从东侧的回廊摸过来的,一路杀过来,终于摸到了昭阳殿前的广场边缘。
陆悬鱼蹲在一根廊柱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叛军,少说还有两千多人。禁军只剩不到两百,缩在殿门口,全靠那扇门撑着。
“得杀进去。”陆悬鱼压低声音。
崔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刃。
云团蹲在陆悬鱼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不是恐惧,是战意。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握紧噬魂刃。
“冲!”
他率先冲出去,从叛军后方杀入敌阵。
崔钰紧随其后,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好似鬼气。那些叛军被黑雾笼罩时,动作就会慢上一瞬,这一瞬足以让崔钰夺走他们的命。
云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穿梭在叛军腿间,一口咬碎一个叛军的脚踝,那人惨叫着倒下,被后面的人踏成肉泥。
两人一兽,从叛军后方杀出一条血路,直扑昭阳殿。
叛军乱了阵脚,有人惊呼。
“背后有人!”
“拦住他们!”
可他们人太多,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陆悬鱼趁着混乱,一路砍杀,离殿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离殿门还有三十丈时,左侧忽然杀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三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张横、石头、二牛。
张横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可他还在砍。石头身上中了三刀,血流如注,可他一步不退。二牛机械地挥着刀,杀,杀,杀。
他们身后,跟着几百个残兵,都是从皇宫各处杀出来的流民营精兵。他们原本埋伏在皇宫周围的巷子里,叛军进城后,他们被冲散了,分成几股各自为战。听见昭阳殿方向的喊杀声,他们自发地向这里靠拢。
张横看见陆悬鱼,眼睛一亮。
“陆大人!”
陆悬鱼也看见了他。
“张横!石头!二牛!”
两股人马汇合在一起,力量大增。张横带着人挡住左边的叛军,石头挡住右边的,二牛护着陆悬鱼往前冲。
“陆大人,您先走!我们挡住!”
陆悬鱼没有客气,带着崔钰和云团继续往前冲。
禁军看见援军,精神大振,拼死挡住前面的叛军,给陆悬鱼制造机会。
陆悬鱼终于杀到了殿门口的台阶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横、石头、二牛正带着那两三百残兵,在叛军丛中浴血厮杀。他们人少,可他们不怕死。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废了,就用牙咬。
那是他的兵。
那是石虎带出来的兵。
陆悬鱼的眼眶发酸。可他来不及悲伤,他转过身,面对着蜂拥而至的叛军,握紧了手里的刀。
张横、石头、二牛带着人,从后面死死挡住了叛军的主力。
陆悬鱼和禁军一起,守在殿门口,挡住正面冲上来的叛军。
“守住这道门!”
禁军聚拢过来,和陆悬鱼一起,在殿门前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
叛军又一波冲了上来。
远处,承天门外。
石虎骑着马,带着人沿着御道一路狂奔。
沿途不时有小股叛军冲出来,被他们杀散。石虎的刀已经卷了刃,他扔掉刀,从一个叛军手里夺过一柄长枪,继续厮杀。
他的肩膀上的箭伤血流如注,可他顾不上,只是机械地刺、挑、扫,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他冲到了承天门外。
承天门大开着,门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石虎正要冲进去,忽然从两侧的廊房里杀出一队叛军,足有三百人。
“拦住他们!”叛军的小校吼道。
石虎咬牙,带着人迎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知过了多久,那队叛军终于被打散。
石虎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承天门内。
门内,昭阳殿前的广场上,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他看不清谁是谁,只听见震天的喊杀声。
他不知道陆悬鱼在哪里,不知道皇帝是死是活。他只知道,他必须进去,必须杀进去。
“弟兄们,跟我冲!”
他拖着长枪,战马已死。一步一步走向承天门。
身后,残存的精兵跟着他,一个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没有人后退。
承天门内,喊杀声依旧震天。
石虎冲进门内,看见了昭阳殿前的惨烈厮杀。
一群浑身浴血的人背靠殿门,正在和叛军殊死搏斗。领头的那人,背影熟悉。
“陆大人!”
石虎吼了一声,带着人冲上去,从背后杀入叛军阵中。
叛军腹背受敌,终于开始溃散。
可石虎离陆悬鱼还有几十丈远。叛军太多了,层层叠叠,杀不完,冲不过去。
他只能一边厮杀,一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一刀,又一刀。
一步,又一步。
月光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满地的残破刀枪。
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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