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看林氏,只看着沈重山。
“你的两位弟弟,如今好好地当差,莫名其妙就被针对。这事你怎么说?”
沈重山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老二老三受了委屈,写信回来哭诉,母亲心疼了。
可这事,不能这么认。
“只要他们好好当差,等冬猎结束,我自会请同僚一起出去聊聊。母亲不必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
“静仪说得没错,这本是小事。宣王妃插手在官场中敲打二弟和三弟,这事不能就这么认了。
这么认了,我沈家百年清流门第,若是被一个小小的王妃拿捏,往后就不用在朝中立足了。”
沈重山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沉甸甸的,压得帐中一时没了声响。
老太太眉头一皱,觉得儿子这话说得严重了。
“你说就这小小的一件事,不过是纳一个女人的事。不喜欢,在后院放着就是,何必要闹到朝前这么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不耐烦。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一个妾而已,纳了就纳了,值得父子俩跟她顶成这样?
更过分的话,老太太没再说。
她看着沈重山和林氏,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了。
儿子儿媳这样忤逆她,甚至牵连到其他孩子,她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你自己给你两位弟弟写信解释一下吧。”老太太拨了拨手里的佛珠,声音淡淡的。
“你们是亲兄弟,什么时候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们现在因为你这个做兄长的日子不好过,你总该有所表示。”
林氏站在一旁,听到老太太这话,心里的怒气止都止不住。
什么叫“因他被牵连”?
几个兄弟早就分家了,因为老太太的原因,如今都还住在祖宅里没有搬离出去。
府上一应的开支,都是大房在支付——公中出的银子,说到底是大房的钱。
她不是计较这些银子,可这份情,老太太不认,二房三房也不认。
老太太说什么“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林氏心里冷笑。
跟着一起尊享荣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大房出了个状元,大房升了官,大房得了皇上的赏赐,二房三房跟着高兴,跟着沾光,从没见谁说过“这是大哥的事,与我们无关”。
可二爷和三爷在外边惹了事,哪一次不是老爷去平?
哪一次不是大房出面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如今呢?
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扑倒了自己的儿子,所有人都来逼迫他们。
林氏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些话不能说。
说了,就是她不贤惠,就是她容不下人,就是她在老太太面前挑拨兄弟关系。
可她心里,是真的寒。
她看了沈重山一眼。
沈重山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儿子知道了。信,儿子会写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林氏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沈重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林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帐篷。
徐嬷嬷跟在后面,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出声,只挥了挥手让帐前的丫鬟们都退远些。
进了帐篷,林氏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在帐中,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压抑了半生,劝慰了自己半生——在京城贵妇中,她已经是少有的家庭幸福美满的人了,不要不知足。
她一直这样宽慰自己,骗了自己一年又一年。
可今天,她骗不下去了。
沈重山跟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想将她拥入怀中。
林氏伸出手,冷冷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
沈重山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愣在那里。
“静仪……”他张了张嘴。
“这次的事情你相信我。”沈重山稳了稳神,声音放得低而缓,“那胡小姐进不了沈家的门。我不会委屈了容与的。这次,不会由着母亲胡来。”
林氏听到“不会由着母亲胡来”这几个字,眼泪止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叫‘不会由着母亲胡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你由着母亲胡来的事情还少了吗?为什么二弟和三弟一封信过来,你就要被她拉去问责?”
沈重山张了张嘴,想解释,林氏却不给他机会。
“沈重山,母亲到底爱不爱你?”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若真的爱你,为什么一直都逼迫你?她怎么不去逼迫二弟和三弟?”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不要再说什么‘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成才’才逼迫你读书。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她需要的是一个成才的儿子,来支撑起沈家的门楣。”
沈重山的脸色白了几分。
林氏哭得心碎又绝望,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
“所以,她能抽打你,逼你上进,毫不心软。二弟和三弟呢?
难道他们就不是她的孩子?
为什么不需要他们成才?
为什么他们只需要依附在你身上吸血,就能生活得美好?”
她指着帐外,手指都在抖。
“只有你一个人在前边拼命,荫庇了整个沈家的人。
可你得到了什么?
如今有人要对付你的儿子,他们不仅没有同仇敌忾,他们第一时间把枪对准了你!
他们说——因为你的儿子不对,所以他们遭受了牵连!”
说到最后,林氏的声音已经带了歇斯底里。
她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帐篷里回荡。
她笑自己,也笑沈重山。
这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这个孝顺至极的男人,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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