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196：向光而生
不过广末英理不能擅作主张。
牺牲部分节点以保全核心，这个决策权在神花本身。
别看她是这次计划的名义主要负责人，但实际她清楚自己只是传递意志的使者。
而如果想要放弃部分节点的话，也意味著要放弃里面的那些人。只是她更清楚，现在犹豫就是对更多生命的不负责任，唯有集中力量守住几个关键节点，才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因为放弃附属节点导致庇佑不完全的代价，后续总能想办法解决。
就在她思索计划的细节该怎么执行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冲破了战场的嘈杂，硬生生撞了进来。
一道炽热的火线，以九十度垂直的角度，沿著塔楼的外墙疾冲而上。机车的轮胎掠过墙面，在建筑外墙上划出一道火焰轨迹。
是隼人，他驾驶著机车，开上了百米高的楼顶平台。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后，机车稳稳停在广末英理旁边。
「可算是找到你了！」
隼人从机车上翻身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呼吸粗重。他毫不在意形象地瘫坐在地面上，后背靠著机车，额头上的汗水混著灰尘往下淌。
机车的车身有了不少损伤，沾著大量怪物的黑色粘液，显然一路过来没少经历厮杀。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语速尽可能地快：「你是神花工程的主要负责人，现在这情况」」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取代了天空的巨兽阴影，又指了指下方一片火海、哀鸿遍野的城市：「怪物像红火蚁一样根本杀不完，我们还有什么预案BCD吗？总不能真等著那玩意压下来，或者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小鬼耗死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瓶圣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原本空虚疲惫的身体里，力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重新填满，身上的小伤口也在愈合。隼人舒服地叹一声，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广末英理摇头：「具体的战术应对，主要由前线指挥决定。但战略层面......我有一个可能的选择，不过需要神花的许可。」
她说著，目光转向旁边那株散发著温润微光的巨大神花花苞。
「那就快问啊！」隼人从地上站起来，「多耽误一秒，避难所就可能多破一个！」
他刚才过来的路上，亲眼看到一个避难所被湿卵砸穿，怪物蜂拥而入的场景，那些哭喊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他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可眼见怪物杀人，他自然是坚决站在人类这边的。
再说近朱者赤，他跟互助协会混了也不短时间，或多或少都受到点感染。
广末英理跳下残破的炮位，走向那硕大花苞。
越是靠近，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还有神花那浩瀚而温和的意志。
她闭上双眼，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花瓣的外壁上。
紧接著，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的心神包裹。她将自己的构想，放弃几个防御薄弱的辅助节点，集中力量守护关键区域，以及计划中蕴含的风险、代价，都一一梳理清晰，传递向花苞深处，传递向那深不见底的神花本体意志。
等待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广末英理的心跳得飞快，掌心微微出汗，她好像能隐约感受到神花意志正在审视她的计划。
蓦地，她的身体轻轻一颤。
一道简洁的信息流，沿著掌心的连接反馈回来，她感受不到半分情绪的波动，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
【可】
紧接著，一股权限被暂时开放给她。
广末英理的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她立刻清楚，那些被决定放弃的节点，其储存的神花能量，可以通过已经深植于品川区地下的庞大植物神经网络进行定向传输。
这些能量不仅能补充到关键节点，更能以消耗自身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在放弃节点和关键节点之间，构建起一条安全迁徙通道。
这通道能为放弃节点的人员争取到宝贵的撤退时间，让他们安全撤向关键节点，补充那里的防御力量。
广末英理睁开双眼，眸中翠绿的光芒一闪而逝，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转身看向集人：「计划已经得到充许。我们需要放弃目黑川、五反田...边缘这几个节点，所有守军和民众，都可以向最近的关键节点撤离，神花将会提供安全的撤退通道。」
她快速报出几个节点的名字，这些都是防御已经濒临崩溃的辅助节点，放弃是唯一的选择。
「你帮忙通知其他超凡，优先协助引导和掩护节点人员沿光桥撤退，阻滞怪物对放弃节点的完全突破，为撤离争取更多时间。」
「光桥？」隼人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广末英理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快速补充道，「集人，你的速度最快，也最熟悉各个节点的路线，立刻将具体撤离方案和节点坐标通知到他们几位，务必确保每个人都收到消息。」
「又跑腿......」隼人嘴角一撇，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动作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其实这点时间，他已经通过私聊把这消息都发给其他人了，这就是他们身为玩家的便利之处，可以不受限制地进行联络。
他翻身跨上机车，引擎立刻咆哮起来，开始预热。
他回头看了看广末英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两瓶圣泉水，抛了过去：「这是刚刚碰到村正，她叫我帮忙带给你的。她说你的力量肯定消耗很大，让你补充体力。现在看你的脸色，她果然想得周到。这玩意可是宝贝，我自己的得留著备用，就没办法给你更多了。」
他咧嘴笑了笑，等广末英理回应，他猛拧油门，机车的轮胎再次喷出火焰，从塔顶边缘狂飙而出，朝著下方怪物最为密集的街区悍然坠下，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火线。
沿途的几只怪物试图扑上来阻拦，都被机车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村正泷衣么..
「，英理没有迟疑，拧开一瓶圣水仰头喝下。
清冽的泉水中蕴含的温和能量，顺著喉咙滑入体内，迅速流淌到四肢百骸，刚才催动藤蔓时消耗的精力正在快速恢复，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将另一瓶圣水塞进腰间的口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神花上。
得到神花开放的权限后，英理再次将手贴附在巨大的花苞上。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心神，被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牵引著，缓缓脱离了塔顶的方寸之地，脱离了个体肉身的局限，沿著神花主枝的脉络向下沉降，再通过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朝著品川区的每一个角落飞速蔓延开来。
如果说，天空中那尊巨鲸怪物是带著毁灭意志俯视这片大地的绝望化身，那么此刻的英理，其感知则化作了大地的眼睛，从品川区的地下深处，以一种奇异的视角同样「俯视」著一切。
在神花的视角里，天空与大地的界限似乎被模糊了，那些扎根地下的根须，反倒像是生长在天空中的枝干，天空成了大地。
品川区的地底，一张由无数根须构成的庞大网络，深深扎根于此。
根须与根须相互交织，四通八达，每一个神花节点，都是这张网络上较为明亮的光点，光点的亮度代表著神花的能量储备和生长状态。
公园塔的核心节点，是其中最明亮的枢纽，光点耀目。
而其他即将被放弃的节点，光点则相对黯淡。
此刻，这些被放弃节点的光点，开始将能量反向输送到附近的关键节点，根须网络中，能量的流动带起一道道流动的绿光，在她的视野里如流淌的星河。
广末英理还清晰地触摸到了神花暂时开放给她，用于构建通道的庞大力量权限。
这股力量浩瀚得让她感觉有点把握不住，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品味这种宛如神明般的视野与权能。
她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开始操作。首先要激活的，是那些被列入放弃名单的节点。
品川区，五反田的一处六层建筑。
这里是神花的辅助节点，驻守此地的自卫队已经减员过半，要不是退无可退，早就原地崩溃了。
他们构筑的防线在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冲击下岌岌可危，墙体布满爪痕和孔洞，攀附在大楼外壁上的神花藤蔓，也被部分突防的怪物撕扯得残破不堪，墨绿色的汁液顺著墙壁流淌。
绝望笼罩著每一个幸存者，谁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还要守多久。
嗡！
突然，众人身后的大楼中央，那株神花藤蔓，没有任何前兆地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强光。
光芒先是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建筑都笼罩在其中，尔后迅速凝聚成一道粗大凝实如翡翠般的光柱，自下而上，轰然直射巨兽压顶的天空。
「怎么回事？！」
「神、神花开花了？！」
幸存者们惊骇地回头，强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紧接著，他们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以光柱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周边百米范围。
「吼！」
「嘶嘎！」
那些正疯狂进攻防线的怪物，被这蕴含著强烈净化力量的翠绿光芒扫中，体表瞬间冒出嗤嗤白烟，发出痛苦的惨嚎。
体型较小的怪物直接原地融化，化作一滩滩黑色的粘液。体型较大的怪物也浑身抽搐，动作变得迟缓，失去了之前的凶戾，从猛虎变成了野猫。原本汹涌的怪海，瞬间被清空出一片安全区域。
然而，没等幸存者们为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欢呼，他们就惊恐地看到，那爆发出惊天光柱的神花，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
翠绿的叶片失去光泽，快速蜷曲发黄，一片片脱落。粗壮的藤蔓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些攀附墙壁的枝干更是纷纷断裂坠落。
「不、神花！！」一个信徒跪倒在地，伸手想去接住坠落的藤蔓，却只抓到一把干枯的碎屑。
「怎么会这样？！神花枯萎了，我们的希望没了！」
「我们失败了吗？这下真的完了.
」
信徒们泪流满面，泛信者心中也涌起巨大的失落与恐慌。神花是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现在支柱倒了，是不是意味著一切都完了。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拱出。建筑内的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灰尘簌簌掉落。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以那迅速枯萎的神花为起点，地面开始向上隆起，无数粗壮的深绿色藤蔓相互缠绕著破土而出，藤蔓上还带著被强行塑造抬升的泥土与建筑残骸。
它们并不是胡乱生长，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低空中交织攀附，向前延伸，形成了一条宽阔且散发著绿光的大桥。
这桥梁的起点连接著正在枯萎的五反田节点，另一端则朝著远方另一个依旧闪耀著稳定光芒的关键节点方向疯狂蔓延而去，跨越了下方的街道、废墟和涌动的怪海，形成了一条悬空的，由植物与土石构成的天桥。
天桥的桥面两侧，以及节点周围，开始疯狂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和泥土树人。
树人们手持藤蔓编织的武器，嘶吼著攻击附近的怪物。藤蔓则将试图靠近天桥的怪物缠住勒碎，为这条突兀出现的生路清理障碍，争取宝贵的撤离时间。
此时，一股温和的意念波动，从那正在枯萎的神花处荡漾开来，清晰地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循此桥】
【向光】
【生存】
「是神花！是神花给我们指的路！！」指挥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著四周嘶吼道，「快！所有人都上桥！士兵断后，掩护民众先撤！」
他一边喊，一边举起步枪，朝著重新聚集的怪物群扫射。剩余的士兵们也纷纷回过神，重新端起武器，一边向天桥方向且战且退，一边用最后的火力掩护建筑内的民众登桥。
那些被保护在防线后的民众跌跌撞撞地跑向天桥。有人踏上桥面的瞬间，还在担心桥面不稳固，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才发现桥面异常坚实，根本不用担心坠落。
而且一旦踏足其上，桥面便自行开始向著另一端流动，像是一条自动传送带，载著他们快速远离这个即将沦陷的节点。
不需要费力奔跑，只需要抓紧身边的同伴，或者桥面自然生长出的藤蔓护栏，就能稳稳地向前移动。
他们回头望去，地面上嘶吼的怪物被藤蔓和树人死死拦截，在视线中缓缓远去，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类似的景象，在品川区其他几个被选定的放弃节点同时上演。
一道道翠绿的光柱刺破灰暗的天幕，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战场，连天空中那尊巨鲸怪物都似乎被这光芒刺痛，微微晃动了一下庞大的躯体。
原本就已经减缓的胎雨，更是彻底暂时停歇，像是在畏惧这股力量。
野比骑著烈焰独角兽，沿著一条刚刚升起的天桥底下逆向冲锋。
独角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将靠近的怪物纷纷驱散灼烧。他的任务是为桥上撤退的人流扫清最后的威胁，确保没有漏网的怪物能顺著天桥追上去。
刚才他从隼人那里得知了撤离计划，立刻骑著独角兽赶了过来。
他冲入了一个节点，在基本完成最后撤离后，又咬著牙冲了出去，将最后一批试图攀爬天桥的怪物斩杀。
回头望去，只见那条天桥的起点，那株神花已经彻底化为灰败的残骸，在怪物的淹没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被黑色的潮水彻底吞没。
天桥上，不少撤离的民众也看到了这一幕。
信徒们跪在流动的桥面上，朝著来处痛哭叩首，泪流满面。
即便是那些原本只是为了活命而祈祷的泛信者，此刻望著那在黑暗中彻底熄灭的神花，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
一种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生根，对神花的认知，也从功利性的庇护工具，开始向著某种真正能信仰的存在悄然转变。
千古咸人空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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