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顺他娘有些不高兴:“你看你这话说的,人家小姑娘还没开张呢,你咋就知道人家坑钱了?我到时候先来看看,贵了就不来了呗,又不吃亏。”
老姐妹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沈晚一眼:“我就是让你少信这些。你看看这装修,木头柜子、雕花窗户,得花多少钱?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当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刘静怡站在沈晚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了,“这位大娘,您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们医馆还没开张,您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们骗人?装修花多少钱是我们自己的事,跟病人有什么关系?您要是不信,等开张了来看看,觉得不好可以不看,没人逼您。”
老姐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你这个小姑娘,嘴上功夫倒是不赖。我说两句怎么了?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们,别到时候开了张没人来,亏得裤子都没得穿!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哪个不是把门面装得漂漂亮亮的,好把人的钱从兜里骗出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刘静怡被她这一番话气的俏脸微红。
沈晚冷笑一下:“大娘,您要是不信,到时候别来就是了,我又没求着您来看病,您操这份心干嘛?”
老姐妹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尴尬。
狗顺他娘赶紧拉住她的胳膊,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家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啥好说的?走走走,回家做饭去,一会儿孙子该放学了。”
老姐妹被拽着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沈晚一眼,嘴里嘟囔着“花言巧语”,狗顺他娘边走边回头冲沈晚喊了一句:“姑娘,我到时候带人来看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沈晚应了一声:“好嘞!”
刘静怡忍不住抱怨起来:“沈晚姐,你看这人,还没开张就咒咱们,什么亏得裤子都没得穿,这也太难听了!”
“沈晚姐,你是不知道,我在医院这两年,什么奇葩没见过,有嫌药贵的,把方子摔我脸上的,有自己乱吃药吃出问题,跑来骂我们庸医的,还有一家子带着病人来,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吵,说我开的药不对,问她们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我现在看见这种胡搅蛮缠的,脑袋都大。你要是以后天天碰上这种人,我可真受不了。”
沈晚听着刘静怡连珠炮似的抱怨,“那你在医院这两年,也没见你被气跑啊。”
“那不一样,医院又不是我开的,病人骂完就走了,我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是你的店,我看着她们这么说你,我心里不舒服。”
正式离职那天,刘静怡去医院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她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科室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遇见了王芳。
王芳是她同期进医院的同事,两个人一起考进来的,但王芳学的是西医,在内科。
说起来,她们之间还有一段过节。
前年评优的时候,刘静怡的病人满意度在全院排第三,按理说评个先进没问题。
结果名单出来,王芳的名字在上面,刘静怡的名字不在。
后来有同事私下告诉她,王芳找了内科主任,又托了院办的关系,硬是把刘静怡挤了下去。
刘静怡不想吃亏,当时就去找领导说这件事了,本来领导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搭理刘静怡,但是石桥霖亲自找到医院来,于是医院只能把名单上王芳的名字划掉。
王芳一时成为医院里的笑料,两个人也结上梁子了,见面难免呛几句。
王芳看见刘静怡,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哟,没想到你真要辞职啊。”
刘静怡懒得搭理她。
王芳跟在她旁边,踩着小皮鞋,笃笃笃的:“我说刘静怡,你这铁饭碗说扔就扔,真是有魄力,不过也是,你反正跟那个姓石的谈恋爱,人家家里有钱,你就算不工作,也能吃穿不愁。找个好对象就是不一样,我们这种没人要的,只能老老实实上班。你这样的好日子,一般人还真过不了呢。”
刘静怡无语:“王芳,我辞职关你屁事?还有,谁说我辞职就是要回家结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叭叭叭的,嘴怎么那么欠呢?”
王芳跺了一下脚,气呼呼道:“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刘静怡抱着东西继续往医院门口走。
王芳还想追上去说什么,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哎哟哎哟的叫声。
“医生呢?医生在哪儿?哎哟喂,疼死我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痛苦地从拐角处挪出来。
大叔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王芳,指着她就喊:“你,就你!我叫医生呢,你没听见吗?杵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啊!”
王芳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催催催,来了来了”,不情不愿地小跑过去。
刘静怡抱着纸箱出了门诊楼,回到医院后面的宿舍。、
宿舍是筒子楼,六人间,她住靠窗的下铺,拉着一道旧布帘子,算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她把纸箱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被子、枕头、脸盆、暖水壶,都是医院发的,蓝条纹的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把能带走的叠好塞进蛇皮袋里,不能带走的归拢到一边,留给医院处理。
衣服没几件,冬天的棉袄、夏天的裙子,叠起来刚好塞满一个包。
书倒是不少,除了医学课本,还有几本她省吃俭用买来的古籍影印本,都用牛皮纸包着书皮,角角落落都好好的。
她把书一本一本码进纸箱里,中间垫上衣服,怕路上磕坏了。
收拾到枕头底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丝绒盒子。
她顿了一下,拿起来打开——是一条金项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四叶草,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这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石桥霖送的。
那天他请她吃了西餐,又在江边散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这个盒子,递给她的时候耳朵红红的,说“静怡,生日快乐”。
她当时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虽然嘴上说着“太贵重了不能收”,心里却是甜的。
可现在看着这条项链,她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决定分手了,就没必要留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她暂时又不想见石桥霖,她抿了抿唇,把盒子塞进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站起来,把床铺收拾干净,把钥匙放在窗台上,拖着行李出了宿舍。
刘静怡拖着行李下了楼,刚走出宿舍楼大门,就看见沈晚的车停在路边。
沈晚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她招了招手,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座。
刘静怡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沈晚踩下油门:“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不满意再换。”
刘静怡好奇地问:“住的地方?不是说住医馆后面吗?”
沈晚:“医馆后面那间小仓库,临时放东西还行,住人太憋屈了。我给你找了个房子,离医馆走路十分钟,一室一厅,你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刘静怡都被惊到了:“一室一厅?我一个人住一室一厅?这也太奢侈了吧?”
“那不能让你跟着我吃亏啊,不用有负担,租个房子而已,”
车子拐进医馆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栋五层红砖楼前停下来。
沈晚带着她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刘静怡走进去,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半新的木地板靠窗放着一张小方桌,铺着碎花桌布。
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褥,枕头蓬松柔软,窗台上还放着一盏台灯。
刘静怡在医院住了两年筒子楼,六个人一间,上下铺,公共厕所,冬天洗个澡得排半天的队。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她转头看着沈晚:“沈晚姐,这房子也太好了吧?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沈晚看见刘静怡那副惊喜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想起之前看那些霸道总裁小说,男主角动不动就给女主甩一张黑卡、买一栋楼、送一座岛,她当时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也太假了吧”,可现在自己兜里有钱了,她才明白——那不是假,那是真的爽。
她爽完,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收好了,别弄丢。”
刘静怡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沈晚帮刘静怡把行李规整好。
正在挂衣服的时候,刘静怡随口问道:“沈晚姐,你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那医馆其他员工住哪儿啊?难道每个人都租一套房子吗?”
“有的员工家就住在附近,剩下的我也会安排宿舍给他们住的,不会厚此薄彼的。”
刘静怡好奇地问:“除了我,医馆还招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沈晚说:“陈敏和刘小燕,你培训班的同学,你应该认识。陈敏学针灸推拿的,手法不错,刘小燕抓药快,记性好,我还请了一位退休的老会计,每个星期来两天,管账和报税,我还有一个认识的退休的老中医,正好在家闲着没事,被我请来坐镇,等忙不过来再招人手。”
她顿了顿,看着刘静怡的眼睛,“我不在医馆的时候,你得帮我盯着。病人接待、药材库存、员工排班,这些事你都得管起来,你相当于医馆的副手,不是普通员工。”
刘静怡听完,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沈晚对她这么信任,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但她还是有点慌:“沈晚姐,我、我怕我做不好,我以前在医院就是个普通大夫,没管过人啊,万一我把事情搞砸了,耽误了医馆的生意怎么办?”
沈晚:“谁天生就会管人?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你脑子灵,做事踏实,肯学肯干,这就够了,出了事我兜着,你怕什么?”
刘静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沈晚那双相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沈晚姐,那我试试,要是我做得不好,你就跟我说,我改。”
“嗯呢,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好。”
收拾好行李,沈晚和刘静怡去了医馆。
医馆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装修的声音和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沈晚弯腰进去,刘静怡跟在她身后,一眼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陈敏正蹲在地上拆药箱,把药材一包一包地往新药柜里码,刘小燕踩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认真地擦着药柜顶部的灰尘。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看见刘静怡,眼睛都亮了。
“静怡!”刘小燕从梯子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陈敏赶紧扶了她一把。
两个人围过来,拉着刘静怡的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陈敏扎着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笑得眼睛弯弯的:“静怡,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刘小燕个子小小的,圆脸,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就是就是,沈老师说你今天来,我俩一大早就在这儿等你了。”
三人本来就当过同学,关系还不错,刘静怡很快就融入进去了。
沈晚看着三个姑娘叽叽喳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陈敏拉着刘静怡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沈晚找她的事:“静怡,你是不知道,沈老师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老家的卫生院上班呢。一天到晚就是量血压、开感冒药,闲得发慌。沈老师打电话来,问我愿不愿意来城里上班,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妈还说你就不怕被骗了?我说骗什么骗,沈老师还能骗我?”
刘小燕在旁边连连点头,接过话头:“我也是!沈老师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药店里给人抓药呢。那药店老板抠门得很,一个月就给我十五块钱,还天天让我加班。沈老师说来我这儿吧,给你开工资,我当天就递了辞职信。”
“那老板脸都绿了,说我见钱眼开,我呸!我又不是来当雷锋的,当然是谁给的钱多我跟谁干。”
几人都被刘小燕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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