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六月,河生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去北京参加一个高层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中国海洋战略与航母发展”,参会的有军方领导、政府官员、专家学者。河生作为航母设计的专家,受邀发言。
“河生,这个会很重要。”林上校说,“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河生花了一周时间准备发言稿。他查阅了大量资料,分析了国际形势,结合自己的经验,写了一篇五千字的发言稿。
会议在京西宾馆举行。河生走进会场时,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他认识的将军,有他敬仰的学者,有他合作过的官员。他有些紧张,但很快平静下来。
轮到他发言时,他走上讲台,看着台下的人们。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我是陈河生,来自某研究所,从事航母设计工作。”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我想谈谈中国航母发展的几个问题。”
他讲了二十分钟,从航母的战略意义讲到技术发展,从第二艘航母的经验教训讲到第三艘航母的改进方向。他的发言条理清晰,论据充分,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会后,一位海军将军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说:“小陈,讲得好。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谢谢将军。”
二十四
七月,河生回了一趟河南。
大哥的蔬菜大棚又扩大了,从十个变成了十二个。他雇了十五个工人,自己当老板,轻松了不少。他还买了一辆小轿车,白色的,国产的,花了十万块钱。
“哥,你行啊。”河生说。
“还行。”大哥笑了,“一年能挣十五六万。”
“不错嘛。”
“河生,你说我要不要在洛阳买套房?”
“买那么多房干啥?”
“投资。”大哥说,“洛阳的房价一直在涨,买了不会亏。”
河生想了想。“可以,但别贷太多款。”
“我知道。”
河生帮大哥算了一笔账。洛阳的一套房子,总价五十万,首付十五万,贷款三十五万,月供两千多。以大哥现在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
“可以买。”河生说。
“那我就买了。”大哥说。
“好。”
河生又去看岳母。岳母的身体好了一些,精神也不错。她看到河生,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河生,雨燕和孩子们好吗?”
“好,都好。”
“那就好。”岳母说,“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妈,您也要好好的。”
“我没事。”岳母笑了,“我还要看着江江和溪溪长大呢。”
二十五
八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中国航母’的专题报道,想采访你。”
“又要采访?”河生笑了。
“最后一次。”方卫国说,“第二艘航母下水了,该做个报道了。”
“好,你什么时候来?”
“下周。”
方卫国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摄影记者。他们在河生的办公室里聊了两个小时。方卫国问了河生很多问题——第二艘航母下水的感受,最大的挑战,对未来的展望。
河生一一回答。他说,第二艘航母下水,他很激动,但更多的是平静。最大的挑战是时间紧、任务重,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复杂的工作。对未来的展望是,希望中国有更多的航母,更强的海军,能够保卫国家的海洋权益。
采访结束后,摄影记者给河生拍了几张照片。河生站在航母的模型前,穿着工作服,表情平静。方卫国看了看照片,说:“河生,你应该笑一笑。”
河生笑了。摄影记者按下快门,拍下了他笑的样子。
二十六
九月,河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他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
这是国家对他多年工作的肯定。颁奖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河生需要去领奖。
“河生,恭喜你。”林上校说,“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林上校。”
河生坐飞机去北京。颁奖仪式在人民大会堂的小礼堂举行,来了很多领导和专家。河生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发言,心里很平静。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台,从一位领导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章。领导握着他的手说:“小陈,辛苦了。国家感谢你。”
“谢谢领导。”河生说。
台下响起了掌声。河生鞠了一躬,走下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的证书,想起了母亲。母亲说过,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对得起地里的墒情。他觉得,他对得起。
颁奖仪式结束后,河生给林雨燕打电话。“雨燕,我得奖了。”
“真的?什么奖?”
“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
“太好了!”林雨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为你骄傲。”
“谢谢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二十七
十月,河生四十岁了。
生日那天,林雨燕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方卫国一家也来了,还有几个同事。陈江和陈溪给他画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艘航母,上面写着“祝爸爸生日快乐”。
“爸爸,生日快乐。”陈江说。
“爸爸,生日快乐。”陈溪说。
河生看着他们,眼眶湿了。“谢谢你们。”
方卫国送了他一份礼物——一本相册,记录了他们三十年的友谊。从高中时的黑白照片,到大学时的彩色照片,到工作后的数码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他们从少年到中年的变化。
“卫国,谢谢你。”河生说。
“谢什么,应该的。”方卫国说,“三十年,不容易。”
“是啊,三十年。”
两人拥抱了一下,像少年时那样。
林雨燕做了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四根蜡烛,代表四十岁。河生吹灭蜡烛,许了一个愿望。
“许了什么愿?”林雨燕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雨燕笑了,没有追问。
二十八
十一月,河生回了一趟河南。
他要去小浪底水库祭祖。母亲和父亲的坟都在那里,外婆的坟也在那里。他想去看看他们。
大哥开车带他去。车沿着黄河大堤走,两岸的风景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熟悉的是黄河,是邙山,是那些村庄和田野。陌生的是,一切都变了,变得不认识了。
“哥,你还记得咱们村在哪儿吗?”河生问。
“记得。”大哥说,“就在那下面。”
他指了指水库。水库的水很蓝,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远处,几艘渔船在撒网,渔民们的歌声随风飘来。
“德顺爷的船呢?”河生问。
“早没了。”大哥说,“水库修好后,船就没了。”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德顺爷,想起他的船,想起他的铜铃。德顺爷说过,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还在,这是他最珍贵的信物。
车停在山脚下。河生和大哥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半个小时,到了墓地。母亲的坟在中间,父亲的坟在左边,外婆的坟在右边。三座坟并排而立,面向黄河。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纸钱和香。火苗在风中跳跃,纸灰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妈,爸,外婆,我来看你们了。”他在心里说,“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他没有说出口,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大哥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妈,爸,外婆,你们放心,我们都好。”
两人在坟前坐了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山坡,吹得松树沙沙作响。远处的黄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河生,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大哥问。
“能。”河生说,“妈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那妈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对,看着咱们呢。”
大哥笑了,但眼泪也流了下来。
二十九
从墓地回来,河生和大哥去了小浪底大坝。
大坝很高,有一百多米,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水库。水库的水很蓝,很平静,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哥,你说咱们村,就在那下面?”河生问。
“对,就在那下面。”大哥指了指水库中间,“大概在水下六七十米的地方。”
“六七十米,真深。”
“是啊,再也看不到了。”
河生站在大坝上,看着水库,想起了小时候在小浪底村的生活。那些日子虽然穷,但很快乐。春天,他在黄河滩上挖野菜;夏天,他在黄河里游泳;秋天,他跟父亲一起收庄稼;冬天,他在黄河边堆雪人。
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但他知道,它们永远活在他心里。
“河生,走吧,天快黑了。”大哥说。
“再等一会儿。”河生说。
他站在大坝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夕阳把水库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变成了剪影。一群大雁从天空飞过,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河生看着大雁,想起了德顺爷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
他是黄河的儿子,无论走到哪儿,都是黄河的儿子。
三十
2015年的最后一天,河生在上海的家里,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黄浦江上,烟花一朵朵绽放,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江面上,美得让人心醉。陈江和陈溪在客厅里看电视,笑得咯咯的。林雨燕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年夜饭。
河生拿出手机,给方卫国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过了一会儿,方卫国回了一条:“新年快乐。三十年了,咱们都老了。”
河生笑了。他拿出那本相册,翻看着。从高中时的黑白照片,到大学时的彩色照片,到工作后的数码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他从少年到中年的变化。他看到自己从一个瘦削的农村少年,变成了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工程师。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德顺爷,看到了孟教授,看到了外婆。他们都不在了,但他们的样子,他永远记得。
他合上相册,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已经停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母亲的眼睛。
“妈,您在天上看着我吗?”他在心里说,“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河之上,走到深海远洋,走到他梦想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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