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十二月,航母项目迎来了一个新的里程碑——舰岛的设备安装全部完成,进入系统联调阶段。
这是舰岛设计的最后一道关,也是最复杂的一道关。十几个系统要一起运行,测试它们之间的协调性和兼容性。
河生作为舰岛总体设计的负责人,需要协调各个系统的联调工作。他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联调计划,把每一个系统的测试时间、测试内容、测试标准都列了出来。
“开始联调!”指挥员一声令下。
电力系统启动,照明系统启动,通信系统启动,雷达系统启动……各个系统依次运行,数据一条条传来。
“电力系统正常。”
“照明系统正常。”
“通信系统正常。”
“雷达系统正常。”
河生盯着屏幕,心里很紧张。他知道,联调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任何一个系统的故障都会影响整个联调的进度。
果然,问题出现了。
第三天,雷达系统和武器系统同时运行时,出现了电磁兼容问题。雷达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干扰条纹,武器的控制系统出现了误动作。
“又是电磁干扰。”河生皱了皱眉。
“怎么办?”老刘问。
“分析干扰源,加装滤波器。”
工程师们分析了半天,发现是武器系统的电源模块产生了高频谐波,干扰了雷达的信号处理电路。
“加装电源滤波器。”河生说。
“需要两天时间。”
“那就两天。”
两天后,滤波器装好了,重新测试,干扰消失了。
“成功了!”老刘兴奋地说。
河生点点头,但没有笑。他知道,联调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问题。
果然,第五天,通信系统和导航系统出现了冲突。两个系统使用了相近的频率,互相干扰。
“调整频率。”河生说。
“频率是国家分配的,不能随便调。”
“那就加装带通滤波器,把对方的信号滤掉。”
“需要重新设计滤波器。”
“那就设计。”
工程师们加班加点,设计了一款带通滤波器,装上去后,干扰消失了。
联调持续了一个月,大大小小的问题解决了二十多个。到最后,所有系统都运行正常,数据全部达标。
“联调通过!”林上校在总结会上说,“舰岛的设计满足要求,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河生坐在台下,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步。航母离建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二十八
2008年的元旦,河生在家过的。
陈江已经两岁多了,活泼好动,整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林雨燕的培训机构生意不错,学生越来越多,她的工资也涨了。
“河生,今年咱们回河南过年吧。”林雨燕说。
“好。”河生说,“我也想回去看看大哥和外婆。”
“那就这么定了。”
腊月二十八,一家三口坐上了回河南的火车。
陈江第一次坐火车,很兴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
“爸爸,外面的树在跑。”
“不是树在跑,是火车在跑。”
“火车为什么跑?”
“因为火车有轮子。”
“轮子为什么转?”
河生笑了。“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到了洛阳,大哥开车来接他们。大哥的腿已经好了,走路有点跛,但已经不疼了。
“哥,你腿好了?”河生问。
“好了,能走路了。”大哥笑了笑,“就是有点跛,不碍事。”
“大棚呢?”
“请了人干,我管账。”
“那就好。”
到了翟泉村,外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陈江,她跑过来,抱起他。
“江江,想外婆了没有?”
“想了。”
“外婆也想你。”
外婆的头发白了很多,但精神还好。她拉着河生的手说:“河生,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不累,妈。”
“别骗我,我看得出来。”外婆说,“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累垮了。”
“知道了,妈。”
二十九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大哥做了很多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陈江吃得满嘴是油,开心得不得了。
“河生,你今年多大了?”外婆问。
“三十二了。”
“三十二,不小了。”外婆说,“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河生看了看林雨燕,林雨燕脸红了。
“妈,一个就够了。”林雨燕说。
“一个不够,得两个。”外婆说,“江江一个人太孤单了。”
“等过两年再说吧。”河生说。
“别等,趁着年轻赶紧生。”外婆说,“我还能帮你们带。”
河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饭,一家人看春节联欢晚会。陈江看着电视里的歌舞,也跟着扭屁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河生抱着陈江,站在窗前,看着烟花。
“江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爸。”
河生亲了亲他的脸蛋。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三十
正月初三,河生一家回到了上海。
新的一年开始了,航母项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飞行甲板、舰岛、动力系统、武器系统……各个系统都在紧锣密鼓地施工。
河生作为舰岛总体设计的负责人,需要协调各个系统的工作,确保它们能够按时完成。
“陈工,舰岛的涂装什么时候开始?”工程师问。
“三月份。”
“涂装需要一个月。”
“好,安排在三月份。”
“陈工,舰岛的设备调试什么时候开始?”
“四月份。”
“调试需要两个月。”
“好,安排在四、五月份。”
河生拿着计划表,一项一项地安排。他知道,时间很紧,任务很重,但他有信心,一定能按时完成。
二月下旬,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中国制造’的系列报道,想采访你。”
“我没什么好采访的。”
“你造航母,怎么能说没什么好采访的?”方卫国说,“你就说说你的感受就行,不用透露具体信息。”
河生想了想。“好,你什么时候来?”
“下周。”
三月初,方卫国来到了船厂。河生带他参观了厂区,但不能进车间,因为涉密。
“河生,你在这干了几年了?”方卫国问。
“快七年了。”
“七年,真快。”方卫国感慨,“我记得你刚来上海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已经是专家了。”
“专家谈不上,就是熟能生巧。”
“你太谦虚了。”方卫国拿出录音笔,“我能录音吗?”
“可以,但别录具体的技术细节。”
“好。”
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方卫国问了河生很多问题——为什么选择造船,为什么搞国防,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河生一一回答。他说,他选择造船是因为小时候在黄河边看到船,觉得很神奇。他搞国防是因为1999年大使馆被炸,让他意识到没有强大的国防就没有尊严。最大的困难是技术上的,很多领域都是从零开始。最大的收获是看到自己参与设计的成果变成了实物,那种成就感无法形容。
采访结束后,方卫国关掉录音笔,拍了拍河生的肩膀。
“河生,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干了自己该干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能干自己该干的事。”方卫国说,“你找到了自己的路,并且坚持走下去,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河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十一
三月底,方卫国的报道发表了。
标题是《造航母的人》,副标题是“一个黄河边走出的工程师的国防梦”。文章很长,占了整整一个版面。
河生看了报道,觉得方卫国写得很好,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只是平实地记录了他的经历和感受。
“河生,你上报纸了!”林雨燕兴奋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河生说。
“怎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南方周末》,全国都能看到。”
河生笑了笑,把报纸收起来。
第二天,他接到了很多电话——大哥、外婆、同学、同事……都是祝贺他的。
“河生,你出名了。”大哥在电话里说。
“出什么名,就是一篇报道。”
“那也是出名。”大哥说,“妈要是看到了,该多高兴。”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妈要是看到了,该多高兴。”
三十二
四月,航母的舰岛涂装开始了。
工人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在舰岛表面喷涂涂料。涂料是灰色的,跟海水的颜色相近,有隐身效果。
河生站在旁边,看着工人们工作。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黄河滩上,母亲给他涂防冻霜的情景。那时候,他的手冻裂了,母亲给他涂上厚厚的防冻霜,用布包起来。
“妈,疼。”他说。
“忍忍,过几天就好了。”母亲说。
现在,母亲不在了,但他还记得她的手,粗糙但温暖。
五月初,涂装完成了。舰岛换上了新装,灰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河生站在舰岛下面,仰头看着它。从2001年接到任务到现在,六年半了,两千多个日夜,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他瘦了,老了,头发掉了不少,但看到眼前的成果,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陈工,舰岛完工了。”小张站在他旁边,感慨地说。
“还没有。”河生说,“还有设备调试、系统联调、海上试验……很多工作要做。”
“但主体已经完工了。”
“是啊,主体完工了。”
河生伸出手,摸了摸舰岛的表面。涂料很光滑,手感很好。他想起了德顺爷的铜铃,那枚铜铃也是光滑的,被德顺爷摸了几十年,摸得锃亮。
“德顺爷,您看到了吗?我造的舰岛。”他在心里说,“比您的船大一万倍,但跟您的船一样,都是在水上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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