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肌腱纤维断了十七根。已经在自行修复了。但修复方向有偏差。”
“能矫正吗？”
“能。但要拆掉重来。会疼。”
苏陌把右手摊在医疗床上。
“动手。”
艾露恩的手指收紧，生命法则从柔和变得锐利。
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指尖的组织。
断裂的肌腱被剥离、重组、重新连接。
苏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忍着。”
“在忍。”
艾露恩的金色眼珠往上抬了一下，看了他的表情。
面无表情，只有额角有一条隐约的青筋在跳。
她低头继续干活。
“你的泰坦之心在那种极限频率下运行了多久？”
“四秒。”
“四秒。”艾露恩重复了一遍。
“心肌纤维有微观撕裂。不严重。三天内别超过六拍。”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每次都超。”
苏陌没接话。
艾露恩沉默了几秒。
手上的动作没停。
生命法则的绿色光芒在他的指尖流转，像是有一条极细的溪流在皮肤下面游走。
“加班费。”
“两颗半。我帮你劈。”
艾露恩嘴角弯了一下。
“你记性不错。”
肌腱矫正用了十五分钟。
苏陌从医疗床上起来时，右手的活动度已经恢复到百分之九十。
他拿起风衣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迦楼罗在哪个病房？”
“隔壁。三号房。我给她挂了持续恢复的生命法则输液。”
苏陌推开隔壁的门。
迦楼罗躺在病床上，暗银装甲已经脱掉了。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疗舱简配袍，布料太短。
九尺的身高让膝盖以下全部露在外面。
冷白色的小腿搭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
她醒着。
金色瞳仁在苏陌推门的瞬间转了过来。
光芒比之前亮了一点，但还是很弱。
苏陌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把骨头抽走又塞回去。”
迦楼罗的声音沙哑。“不过比想象中好。”
她的右手放在腹部上方。
手指微微蜷缩，苏陌注意到她的指关节还在发白。
“纯阳烙印救了我。”她说。
苏陌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椅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你今天表现不错。”
迦楼罗的眼珠动了一下。
“这是表扬？”
“陈述事实。”
沉默。
迦楼罗的视线从苏陌的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三万年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王庭不需要表扬。只有命令和服从。”
苏陌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高阶神晶。
在指间翻转了两圈，然后搁在迦楼罗的枕头旁边。
“法则恢复需要能量。这颗够你撑过前面十天。剩下的三十天，艾露恩会持续供能。”
迦楼罗偏过头。金色瞳仁看着那颗神晶。
然后看着苏陌。
“我以为你会让我自己扛过去。”
“你扛不过去。”苏陌站起来。“废了一个刚到手的神王战力，我亏不起。”
他往门口走。
“苏陌。”
苏陌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谢谢。”
门关上了。
走廊里。
苏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恢复了光洁，肌腱的酸痛已经退去。
泰坦之心在胸腔里平稳跳动。
每秒四拍。
他的储物空间深处，黄昏之匣安静地悬浮着。
脉动频率降到了每十秒一次。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或者在等待。
通讯石振了一下。
“帝君。”林婉的声音。“碎星带最新情报。雷罚的旗舰撞上陨石后并未完全毁坏。舰桥还在。但动力系统全毁，诸神之眼彻底报废。他被困在碎星带里了。”
苏陌推开指挥室的门。
林婉坐在主控台前。
浅灰色衬衫裙的袖子推到手肘。
金丝眼镜反射着全息屏的蓝光。
后颈的机械接口闪着平缓的蓝色指示灯。
洛小柔缩在角落的大号旋转椅里。
双腿蜷起来。
粉色双马尾垂在椅背两侧，手里抱着千里眼。
已经睡着了。
苏陌走到主控台前。
“雷罚本人呢？”
“还活着。”林婉调出一张模糊的法则热成像图。
“他的法则波动还在。但强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推测旗舰坠毁时受了伤。”
“他手下的主神呢？”
“三名主神。一名确认阵亡——被殉爆的供能管道炸死。另外两名生死不明。但法则信号在持续衰减。”
苏陌靠在主控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
“一个受伤的雷罚神王，两个半死不活的主神，困在碎星带里。”
“加上一堆残兵。”林婉推了推眼镜。
“以及六艘已经失去指挥链的护卫舰。它们在碎星带边缘散开了。没有统一行动。”
苏陌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护卫舰上有好东西吗？”
林婉的机械神芯嗡了一声，后颈接口的蓝光转速快了一圈。
“根据迦楼罗提供的情报……每艘护卫舰的军火库里标配五百套王庭制式装备、三十吨星空精金弹药储备，以及至少一件下位主神级法器。六艘合计——”
她在全息屏上拉出一张清单。
“三千套装备。一百八十吨弹药。六件法器。”
苏陌盯着清单看了五秒。
泰坦之心在胸腔里跳了一拍，比平时重。
“林婉。”
“在。”
“告诉沈玉芙和龙颖。城防交给她们。明天一早，我带人去碎星带。”
林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帝君。您三天内不能超过六拍。”
“我不超。”
“您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苏陌站直身。“六艘没有指挥链的护卫舰，不需要我超六拍。”
林婉盯着他看了三秒。
金丝眼镜片后面，浅棕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多停了一拍。
“需要我列一份护卫舰的攻略方案吗？”
“不用。”苏陌朝门口走。“这次不是打架。是搬家。”
他拉开门。
走廊尽头，秦岚靠在墙壁上。
陶罐已经空了，搁在脚边。
她换了一个姿势。
月白色旗袍的开叉处微微敞开了一线。
白皙的膝盖在走廊的冷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容易泛红的眼眶这次没有红。
但眼底有一层极浅的水光。
“汤喝完了？”
“喝完了。好喝。”
秦岚弯腰捡起空陶罐。
动作幅度很小，但旗袍的面料在腰线处绷紧了一瞬。
“明天的早饭想吃什么？”
“你定。”
秦岚端着陶罐站直了。
抬头看着苏陌。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两秒。
然后秦岚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就灵稻粥配桂花糕。你每次出去打完架回来，都爱吃甜的。”
她转身，藕荷色旗袍的裙摆扫过金属地板。
木簪上挂着一缕散落的鬓发。
苏陌看着她走远。
走廊空了，只有灵稻田的穗香从通风管道里飘进来。
泰坦之心平稳地跳着。
四拍。
储物空间里，黄昏之匣沉默地脉动。
碎星带上，六艘无主的护卫舰在陨石群中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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