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转身，正面对着浴池里的赫拉。
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急。
“你给我开门。”
“我拿东西。拿完我走。你继续当你的神后。我们各取所需。”
赫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凭什么保证——”
“凭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话落。
小银从苏陌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红宝石眼睛盯着池水里的赫拉，嘴巴张开了——
“爸爸，这个阿姨好大。”
全场安静了三秒。
蔷薇喷了。
她把脸埋在黑炎龙刃的刀背后面，肩膀在抖。
切米西用翅膀遮住了自己的脸。
漆黑的翎羽缝隙里漏出来的笑声压得很辛苦。
希尔德没有表情。
但断枪在她手里转了半圈——那是她极罕见的、接近于“尴尬”的肢体语言。
赫拉的脸。
活了几万年的诸神之后的脸。
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苏陌一把捂住小银的眼睛。
“别看。”
“为什么呀——”
“少儿不宜。”
赫拉咬着牙从池水里站了起来。
池水的高度降到了她的腿部。
她拽过池边架子上的金丝长袍——动作极快极狠，金丝袍的衣襟被她扯出了褶皱——裹住全身。
“带路。”苏陌说。
赫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复杂程度可以写一本传记。
“……跟我走。”
---
通往内库的通道藏在寝宫地面最底层的一块石板下面。
赫拉用神力推开石板后，一条笔直的、向下倾斜四十五度的阶梯延伸进黑暗中。
阶梯由纯白色的神骨铺成——踩上去冰凉刺骨，每一阶都刻着极其古老的封印纹路。
苏陌让小银骑回脖子上。
小银的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红宝石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像两颗夜明珠。
赫拉走在最前面。
她光着脚——从浴池里出来没来得及穿鞋。
白皙的脚掌踩在冰冷的神骨阶梯上，每一步都会触发阶梯上的封印。
封印识别她的神后之血后，金色的光纹从脚底向两侧蔓延，照亮前方五米的通道。
希尔德殿后。断枪枪尖始终指着赫拉的脊背——距离三步。
蔷薇走在苏陌右侧。
黑炎龙刃扛在肩上，每走几步就扭头看一眼身后。
她的警惕性很高——这种地方太适合设伏了。
切米西在苏陌左侧。
翅膀收到了最小幅度，但翎羽外缘的紫金色光泽被有意压暗了——降低存在感。
她的纯黑眼眸在黑暗中不停扫描通道两壁的构造，堕落天使对陷阱和诅咒的感知天生敏锐。
通道尽头。
一扇门。
比神后寝宫入口那扇玉门大三倍。材质不是玉。
是某种苏陌叫不上名字的、散发着极其古老气息的灰蓝色金属。
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每一个封印都在缓慢旋转——像上千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赫拉站在门前。
她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九彩密钥。”
苏陌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枚戒指，抛了过去。
赫拉接住，她把戒指套在右手中指上——尺寸大了一圈。
她弯了下手指卡住。
然后拳头抵在门面中央的一个六角形凹槽上。
九彩神晶的光芒注入凹槽。
第一层封印裂开了。
上千个旋转的齿轮加速运转，发出沉闷的古老机括声。
赫拉闭上眼。
她的眉心亮了——神格内部的第二层密钥被主动释放。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她的额头射进了门面深处。
第二层封印碎了。
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沉重轰鸣。
门是无声打开的——像一扇被上了油的推拉门。
内部流泻出来的光线让所有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白光。
纯净的、不带任何法则属性的白光。
苏陌走进去之后——脚步停了。
核心库房的规模比他预计的大十倍。
穹顶高达百米。
四面墙壁上嵌满了水晶展柜——每一个展柜内都悬浮着一件散发着不同法则波动的物品。
苏陌的贪婪之主在丹田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兴奋的嗡鸣。
正前方——三柄并排悬浮的武器。
左边那柄是银色的，像一条凝固的闪电。
中间那柄是漆黑的，刀身上刻着和苏陌魔龙刀类似的、但更古老的深渊纹路。
右边那柄——
苏陌的瞳孔收缩了。
右边那柄是一把镰刀。
暗金色的，弧度和他腰后的死神镰刀一模一样。
但尺寸大了三倍。
刀刃上流淌着的不是法则纹路——是纯粹的、没有被任何力量污染过的创世之光。
从未现世的三柄神王兵器。
苏陌深吸了口气，控制泰坦之心不要跳太快——它已经在兴奋到影响心率了。
“蔷薇。切米西。”
两个女人同时应声。
“五分钟。搬。”
不需要第二句话。
蔷薇扛着黑炎龙刃冲向了右侧墙壁的展柜——那边堆着高阶神晶和法则材料。
切米西展翅飞向穹顶——那里悬挂着几件散发太古气息的法则铠甲。
苏陌自己走向了三柄神王兵器。
他的手刚碰到中间那柄漆黑战刃的展柜玻璃——
轰。
整个核心库房震了一下。
从库房外面——从寝宫更深处——传来的震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跨越了数个空间层的远古钟鸣。
空间扭曲了。
核心库房的四面墙壁上，那些水晶展柜的内部开始自行加固——透明的玻璃表面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高维封印。展柜内的物品被封印锁死，无法取出。
赫拉的脸白了。
不是装的。
她真的白了。
“他醒了。”赫拉的声音压得极低。竖瞳中的恐惧这次是货真价实的。
“谁？”苏陌的手按在了腰后的魔龙刀柄上。
钟鸣第二声。
这次的震动比第一次强了十倍。
核心库房的穹顶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中看上去——
一片虚无的、深邃到没有底的黑色空间。
有东西从那片黑色空间里往下看。
一个眼睛。
纯白色的。
比库房穹顶还大。
瞳孔是一个倒转的三角形——里面旋转着液态的白金色流体。
它没有眼睑，没有眨眼的动作。
只是看。
从上往下，看着库房里的所有人。
那一瞬间，苏陌体内的泰坦之心——停跳了一拍。
被那只眼睛释放出的法则等级强行按停的。
一拍。
然后泰坦之心用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的反弹重新启动。
纯阳之火从心脏射入四肢百骸，暗金神纹全面亮起。
苏陌的金黑异瞳定在那只白色的巨瞳上。
贪婪。
不是恐惧。
是纯粹的、发自帝君骨髓深处的贪婪。
切米西从半空跌落了。
不是翅膀出了问题。
是她的神格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主神级的堕落法则在那个等级的存在面前，跟关了电源的灯泡没有区别。
蔷薇的黑炎龙刃裂了一条缝。
毁灭法则在刀身上发出哀鸣般的嗡鸣，然后——熄灭了。
刀身上的暗红色法则纹路一根根黯淡下去。
希尔德，希尔德的反应最极端。
她的纯白双眼——那双万年未变的死人之眼——流出了血。
暗红色的血从眼角淌下来，划过小麦色的脸颊，滴在黑金皮甲的领口上。
她浑身在发抖。
身上的寂灭法则被那只眼睛激活了某种古老的共鸣——那是数万年前，将她活活钉死在神座上的同一种力量的余脉。
“不好。”赫拉的声音从苏陌身后传来，颤抖的。
“王庭的底层防御机制……被触发了。有一股……超越神王的力量正在苏醒……”
钟鸣第三声。
穹顶的裂缝扩大了。
那只白色的眼睛下降了三米。
它的“视线”在苏陌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像在辨认什么。
苏陌的右手从魔龙刀柄上移开了。
换了一个位置。
握住了死神镰刀的柄。
暗金色的月牙镰刃在白光中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冷芒——锋利到锋利本身都成了一种视觉暴力。
苏陌的嘴角扯了一下。
“偷家不遇上点硬茬，那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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