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奇迹出现了。
以那条地裂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的灰白大地，彻底变成了深褐色。
土壤的质感完全改变。
暗金色的神种纹路交错成密集的血管网，铺满整个地面。
法则之泉的蓝色光晕顺着这些纹路往上蒸腾，在地表上空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水汽。
空气不再是死寂的。
有了温度。
重力稳定。
最重要的是，地里钻出了活物。
小儛蹲在一处刚刚翻过的泥土旁。粉色双马尾毫无形象地拖在地上。
她盯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绿意，连眼睛都不敢眨，看了足足五分钟。
“活的！”小儛一蹦三尺高，指着地上大喊大叫，
“是活的！苏陌哥哥你快来！它长叶子了！”
苏陌大步走过去。
一株不起眼的杂草。
两片嫩绿的叶子在蓝色的雾气中微微舒展。
在这片曾经连时间概念都残缺不全的绝对死地，一棵草的出现，等于向整个神界宣告了生命的特权。
苏陌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秦岚，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秦岚小跑着过来了。
她身上还系着浅色的围裙，双手沾着白花花的面粉，额头带着一层细汗。
她来到杂草前，小心翼翼地蹲下。
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两片嫩叶。
“土壤温度没问题。”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嗓音里夹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湿度偏低。要是能把地下的法则之泉引上来做一套灌溉系统，三天内，这地就能长庄稼。”
苏陌垂眼看着她。
这个女人神格普通，真遇到硬仗完全帮不上忙。
但几千人的吃喝拉撒，伤员救治，物资调度，全靠她这双手。
没她，神策军早饿着肚子造反了。
“想种什么？”苏陌随口问道。
秦岚歪着脑袋，认真盘算起来。
“先种水稻。神策军饭量大，光吃虚空兽肉不行。再种点应季的蔬菜。”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最后……我想在边上种几棵桂花树。圣城后院那几棵一直没活，这儿灵气足，肯定能长好。”
她抬起头。藕荷色的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
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憧憬。
苏陌伸手，在她头顶上狠狠揉了一把。
“种。想种多少种多少。这方圆二十公里，都是你的菜园子。”
秦岚脸颊刷地红透了。
她猛地低下头，用带着面粉的围裙拼命擦手。
声音细不可闻。
“你别老揉我头发。乱了不好看。”
第五天。
好日子到头了。
洛小柔蹲在废墟最高处的一截破败塔尖上。
粉色双马尾被罡风吹得乱飞。
她手里端着特制的军用望远镜，镜片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
“帝君！外围有情况！”
洛小柔扯着嗓子大喊，“三个不明能量源！速度极快，冲着我们来的！”
苏陌正站在一张全息图纸前，跟沈玉芙确认外围暗堡的火力配置。
听到喊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天。
灰黑色的虚空背景下，三道刺目的光迹硬生生撕开空间壁垒，拖着长长的尾焰疾驰而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虚伪赞美诗吟唱声。
这不是战舰的推进器光芒。
这是顶级强者凭借肉身横渡虚空留下的高维法则痕迹。
希尔德提着那把断枪，从营地另一侧大步走过来。
暗红色的头发在背后张扬肆虐。
她那双纯白无瞳的眼睛死死盯着最中间那道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迹。
“三个。都是主神级。”
希尔德冷笑出声，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带头的那个，老熟人了。”
“谁？”苏陌头也没回。
“审判神殿，‘裁决者’尤弥尔。”
希尔德重重地呸了一口，“神界那帮老不死养的走狗。专门干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脏活。谁不听话他们就咬谁。”
三道光迹在营地十公里外戛然而止。
三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悬停在半空。
原本刚刚稳定下来的荒神域重力场，在这三股庞大气息的倾轧下，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为首的尤弥尔身穿重装金甲，手里倒提着一柄巨大的十字巨剑。
他连看都没看下方的废墟一眼。
洪钟般的声音直接撞破空间的阻碍，在整个冥府营地上空炸开。
音浪震得周围的碎石纷纷化为齑粉。
“蓝星异端，苏陌！”
“你无视神界铁律，强闯星域，屠戮星辰神殿，更手刃神王！罪不可赦！”
尤弥尔高举十字巨剑，剑尖直指下方营地。
“审判神殿依据《诸神公约》第三条第七款，向你下达最终通牒！”
“即刻缴械！交出所有神王遗留物资和空间战舰！全员随本座回审判庭受审！”
“限时一刻钟！敢说半个不字，就地正法，鸡犬不留！”
傲慢的声音在空旷的荒神域来回激荡。
震耳欲聋。
营地里彻底安静了。
正在搬石头的神策军停下了动作。
雷破天扛着锤子，抠了抠耳朵。
萧烈把长刀插在地上，抬头看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苏陌身上。
苏陌没说话。
他慢慢悠悠地走到一根刚刚竖起的暗金色旗杆旁。
宽阔的后背直接靠在旗杆上。
头顶上方，林婉连夜赶制出来的冥府战旗，正在法则之泉的蓝色雾气中猎猎作响。
黑色的底，暗金色的纹路。
正中央，一方代表着绝对死亡与霸权的冥府帝印。
苏陌偏了偏头。
“沈玉芙。”
战争女神上前一步。
星穹之誓神甲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华。
“在。”
“回他四个字。”
沈玉芙笑了。
那是遇到势均力敌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狂热与嗜血。
她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暗金战旗。
双手握紧旗杆，猛地往地上一杵。
大地震颤。
沈玉芙胸腔极度扩张，将这片新生大地上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吞入肺腑。
战争女神的专属法则全开。
三百神策军在同一时间，齐刷刷拔出腰间兵刃。
这声回应，裹挟着狂暴的战争法则音浪，化作实质化的冲击波，直挺挺地轰向十公里外的高空。
“来，便，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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