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种沉默，越是让陈子晴心惊。
在互联网时代，没有哪个大厂老板愿意把权力放得这么松。
“为什么非要选这条最难的路？”
她呼吸急促几分，脑海中跳出念头：“难道……你是为了分散地缘政治带来的风险？”
“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一旦某个篮子被人打翻，至少其他篮子里的生命力还在。”
陈子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手中筷子停顿在半空。
“您之前在乌市我就察觉到，你的风险嗅觉敏锐得异常。现在看来，你是个重度的危机妄想症患者。”
汪明端起手边温茶抿了一口，目光穿透这家小馆的玻璃窗，投向夜空。
“不是我杞人忧天，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红利期即将见底。逆全球化的撕裂，很快就会成为常态。”
陈子晴瞪大眼睛。
“这太悲观了，现在主流经济学家，包括华尔街那些人，都认为眼下国际市场的摩擦，不过是暂时的贸易阵痛。”
汪明轻笑一声。那些学者，看不见未来几年的惊涛骇浪。
他放下茶杯，掐断了这个话题。
“宏观大势的走向，留给学者去吵吧。明天一早，我要飞一趟秦省天汉市，参加扶贫考察项目。”
陈子晴刚准备反驳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硬一秒。
“扶贫？你一个手里有互联网产品的资本大佬，刚在董事会上砍翻了二把手，扔下出海的事不管，跑去大西北山沟里搞扶贫？”
“企业做大了，反哺社会是责任。这次去，我不仅代表海市银行，更是以极光象限掌舵人身份去摸底。”
话音未落，放在桌角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COO梁茹博的名字。
汪明按下接听键，划开免提。
“老板，随行小组名单方案敲定了。不过去天汉航班太难定，只能抢到明晚红眼机票。另外，李墨那家伙已经带架构组和前端组在会议室打地铺了，正连夜干代码，发誓天亮前把底层链路Demo跑通。”
汪明眉头微皱：“告诉李墨，命比代码值钱。让后勤部把热夜宵和功能饮料备足，强制他们轮换休息。明天落地天汉，我还要用他们清醒的脑子打仗。”
挂断电话，汪明抬眼一看，对面陈子晴已放下筷子。
这位记者此刻上半身几乎越过火锅铜柱，眼睛亮得惊人。
“听这阵仗，你不仅自己去，还要带整支专业运营团队杀到天汉？”
陈子晴抓住刚才通话里的技术盲区：“研发连夜干代码？你要在扶贫项目里搞什么动作？”
汪明拿起漏勺，捞起两片羊肉放进碗里。
“也没什么动作，就是准备在巧音上开个口子，搞直播带货，帮当地老乡把农产品直接卖到全国。”
陈子晴手边茶杯被撞翻，茶水顺着桌面流下。
“巧音？那个让年轻人跳舞、对口型、看段子的娱乐短视频APP，你要拿它做直播带货？”
汪明将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抬眼看向对面的女记者。
“为什么不行？”
“巧音有视频分发能力，日活数据在增长。有流量，为什么不能做电商？”
陈子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过了一分多钟，她咽了口唾沫。
“如果巧音真把这套直播带货的商业闭环跑通了，那会改变整个零售行业。”
“你手里有流量，那淘玉、京西那些传统巨头以后怎么办？”
汪明十指交叉，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让陈子晴觉得血液都热了。
新闻人的直觉在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在酝酿一场风暴。
她拍桌子，连翻倒的茶杯都顾不上，眼睛盯住汪明。
“明天天汉市扶贫局，我跟你们一起去。”
“比起跨国公司高层变动，我现在对你这个直播带货更感兴趣。我要亲眼看着这把火怎么烧起来。”
次日正午，阳光透过西京机场玻璃穹顶，将候机大厅映得透亮。
汪明推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看到早已等候的五人先遣小队。
领头的是个留齐耳短发、长着娃娃脸的年轻女孩。
她背着黑色双肩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这是极光象限产品副总裁张楠。
昨晚这支小队接到命令，连夜打包设备，乘凌晨航班提前赶到西京。
张楠几步迎上前，眼眶下挂着乌青，但双眼有神。
“老板，你扔在群里的直播带货想法够大。”
她直接切入正题：“昨晚我们在飞机上推演了一夜。如果这条链路真能在天汉跑通，巧音盈利模式将打破广告变现的局限，切入电子商务领域。”
汪明将行李箱推给助理，拍了拍张楠肩膀。
“想法再大，也得靠你们把梯子搭实。走吧，去天汉。”
第三天清晨，西京城南客运站。
一行七人混在返乡客流中，登上开往天汉市的大巴。
大巴发动，窗外景色从高楼变成群山。
车辆翻越秦岭，海拔攀升，车厢内温度下降。
透过车窗，汪明看到背阴面山崖上残留着未融化的雪。
冷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
大巴在秦岭服务区短暂修整后，扎进隧道。
十几分钟后，眼前开阔。
驶出秦岭南麓，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撞入眼帘，明黄色顺着丘陵起伏，铺展到天边。
张楠无心赏景。
盘山公路颠簸让她脸色发白，她捂着嘴蜷缩在座椅里，干呕。
邻座一个戴解放帽的本地大汉见状，咧开嘴，操着陕南口音说话。
“女娃子，这就受不住了？当年诸葛亮七出祁山，那才叫难。现在这高速公路，已经是享福了。”
大巴驶入天汉市区，停在一家酒店门前。
市府副秘书长刘学洲带几个干事，等在旋转门外。
寒暄后，刘学洲将众人迎入贵宾室。
“汪总，市里对极光象限考察很重视。”
刘学洲递过行程单，指着地图标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第一站去洋州马昌镇。那里三面环山，盛产黑米，是洋州特产，符合扶贫选品要求。”
汪明接过行程单看了两眼：“刘秘，黑米只是切口。”
“如果极光象限这套直播带货能用黑米验证成功，那天汉市其他产品，高山茶叶、椴木香菇、野生黑木耳、城固柑橘，都可以用这种模式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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