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安全区第三中学——噢,现在应该叫第一中学了。
曾经的一中由于在四校联考中全员惨败,并且几个顶尖学员都被迫卧床修养,直接来到了垫底的位置,代替了当初的四中。
学校的操场上,
秦岚盯着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阿拉灯神丁】的尸体,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了吴仁迪:
“你的意思是,这只诡异从裂隙里钻出来就是这幅鸟样?”
那尸体几乎不成人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过,又像是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捏过的纸团,黑色的液体淌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吴仁迪用力点头,义愤填膺,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
“是啊是啊,我当时都被吓了一跳……你看它这造型,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学校里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是需要细心呵护的幼苗,这么有伤风化的东西出现在这里真是伤风败俗……”
“好歹也打个码再出来啊,要是带坏小朋友了可怎么办……”
秦岚摆摆手,打断了吴仁迪的废话:
“别跟我装傻。”
“我问的是,它到底是被谁揍成这样的?”
吴仁迪摸了摸已经不剩多少头发的脑袋瓜,眼神飘忽不定:
“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到操场上的时候,它就已经嗝屁了。”
秦岚眯起眼,想要从吴仁迪的眼神中挖掘出些什么,但能看到的只有清澈的愚蠢——或者说,是装出来的清澈的愚蠢。
于是,秦岚扭头看向了那些赶来支援的猎诡师:
“你们呢?有人看到战斗的情况了吗?”
这些一星、二星的猎诡师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他们刚收到来自猎诡局发送的坐标就急忙赶到了现场,可一过来就只看见了尸体——而且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要知道,当初就算是秦岚加上地铁安保的正义围殴,都没有能给它揍得这么凄惨。
“吴校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秦岚眼神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他忽然感觉,这个秃顶胖子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穿的迷雾,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要知道,这些从裂隙中钻出的诡异不再是副本里的投影,而是本体现身,实力比起在副本内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而【阿拉灯神丁】又具有“快快变大”这个近战神技,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强攻防属性,极为难缠,一般的三星猎诡师都要费一番手脚。
以在场这些猎诡师的实力,就算是拖住它都有些勉强,更别提击杀了。
“瞒着你?怎么会呢?”
吴仁迪露出了让人根本无法信任的虚伪笑容,热切地勾上了秦岚的肩膀,“你可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咱俩简直亲如父子,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谁他妈跟你亲如父子……”秦岚嫌弃地甩开了吴仁迪的手。
很奇怪。
虽然秦岚猜得到,这死去的诡异多半是吴仁迪的手笔,却从他身上看不出半分异常。
吴仁迪从头到尾看上去就只是个爱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学习外语的猥琐油腻中年男,
身上的诅咒波动微乎其微,按照秦岚的判断,顶多也就是个二阶水准,属于是联合政府的官员队伍里都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肉身强度?那就更拉胯了,感觉裂口女来都能现场强行给他贞操夺走。
那快把腰带崩开的啤酒肚,还有那油光锃亮的脑门,怎么看都和“强者”二字不沾边。
如果要评选一个“088安全区导管王”,那吴胖子或许真能名列前茅,但要说他是能虐杀三星诡异的人……
秦岚真有些没法相信。
可是,看着吴仁迪躲闪的目光,秦岚又很清楚地知道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的恋人在晚上八点说“今天好累宝宝我要早点睡”,然后半夜两点突然给你连发好多条消息,句句都是“宝宝我好爱你”,“宝宝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对不对?”这种内容。
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但你就是会觉得“妈的,有问题”。
“算了。”
秦岚摇摇头,并不打算深究此事。
谁都有秘密,或者是不想被人了解的底牌。
就算吴仁迪身上真有什么秘密,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要真说秘密的话,反倒是秦岚身上的更多,更惊人。
“既然危险暂时解除,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秦岚看向其他猎诡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果再出现三星级别的诅咒波动,传讯给我,我会尽快赶到。”
随后,秦岚不再耽搁,转身继续前往下一个裂隙入口。
……
目前来看,虽然裂隙的突然扩张的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还在可以应付的范畴内。
三星猎诡师,一人镇守一个裂隙本就不是难事,再加上其他低级猎诡师的协助,局势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也幸亏出现的三星诡异不多,才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不过,不严重,并不代表没有。
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据秦岚所知,就有超过十名1星猎诡师、五名2星猎诡师丧生。
他们也曾是辛辛苦苦历经多个副本历练,不知道几次死里逃生的幸运儿。
每一次从副本里走出来,面对沦陷区的阳光,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干nm的阳光真nm的暖和”,想着“叼你m的又活了一天”,
然后好好修养,等着下一次任务。
如今却成为了一纸名单上轻飘飘的几行黑体小字,
甚至连追悼会都来不及为他们开办。
他们的名字会被写在某个档案袋的角落里,被灰尘覆盖,被时间遗忘。
每个猎诡师都清楚,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在与诡异的战斗中,会死在没有鲜花的肮脏的泥地里,或者是沾着血污的尸体旁。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死亡,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活着的滋味。
因此,所有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这些裂隙什么时候会消失,灾难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可没有人能给出这个答案。
而在所有这些该死的破事结束之前,他们只能竭尽全力厮杀,去将诡异阻拦在裂隙前,
即便是战斗到血液流尽,即便是四肢残缺,即便是只剩下一颗头颅,也决不能后退半步。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翘首以盼的平民,是万家灯火,是那些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是那些在街角祈祷的老人。
没有人退缩。
害怕也好,犹豫也好,不甘也好,不论是什么样的情绪,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恐惧,可他们做出的选择却是出奇地一致——
站在那里,挡在裂隙前面。
“草你大爷,老子跟你爆了!”
有猎诡师双目通红,半截身子已经被诡异撕碎,内脏拖在地上,血淋淋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可他硬是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了诡异的腿,让同伴有机会补上致命一击。
他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瞪着那只诡异,像是在说:老子值了。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燃烧着自己最后的怒火,像是一颗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却炽烈。
“干嫩娘!还我兄弟命来!”
亦有人杀红了眼,抱着自己搭档的残躯,捂着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怀着必死之志发起冲锋。
还有人显得无比平静,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拨打了自己心仪之人的电话:
“喂?阿娇?有三个字我一直想跟你说,却始终没有机会……你是她老公啊?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转身,向着那只正在撕裂防线的诡异走去。
他的背影或许很普通,甚至称不上高大,
可那一刻,像是扛起了整片天空。
也正是这些人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的冲杀,将猎诡师最真实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展示在了民众的面前。
平日里,常有人认为猎诡师的工作“不过如此”,还会提出“沦陷区其实并不危险”“猎诡师只是在吃空饷”“纯粹制造恐慌”这种言论,键盘敲得比谁都快,骂得比谁都狠。
也偶尔会有人在网络上谩骂,认为猎诡师不应该拥有那么高的福利待遇,控诉他们凭什么能住好房子、拿高补贴?
可是,当那些可怕的诡异直接出现在市区,张牙舞爪地扑向人群时,
当那些平日里躲在屏幕后面指指点点的嘴闭上了的时候,
当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的时候——
是猎诡师,用自己的身躯堵在了裂隙的前面。
一位又一位猎诡师倒下了,又有一位接一位顶了上去。
制服上的徽章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诡异的。
人们才终于惊觉,这些平时难得见上一次的猎诡师,原来真的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浴血奋战,
在那些连阳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用命去换取看似廉价的“安定”。
当然,除了猎诡师之外,联合政府的精锐部队也尽数出动。
那些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的士兵,那些站在指挥车旁、眉头紧锁的军官,
他们没有强大的天赋能力,也没有各式各样的诅咒之物。
在维持秩序的情况下,他们有时也需要去支援失守的裂隙,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天赋的差距。
一个士兵倒下了,他的班长顶上去。
班长倒下了,排长顶上去。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后退。
他们之中,有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杀过诡异,可当站在裂隙面前时,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往日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方,
平日里为了资源、为了话语权而争端频发的两方,沉默着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没有人提起“联合政府”和“猎诡局”的势力划分,没有人争论谁该听谁的,没有人翻旧账。
此刻大家都只属于一个阵营:
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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