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校场,尘土飞扬。
刘封站在兵器架前,目光落在那柄通体青黑的偃月刀上。刀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刀锋如霜,青龙浮雕蜿蜒盘踞,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这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不,准确地说,是关羽命人送来的一柄仿制品。真正的青龙刀随关羽镇守荆州,而这柄是关羽特意命匠人按同样尺寸、同样重量锻造,作为谢礼送给刘封的。
“将军,这刀太重了。”亲卫张虎担忧道。
刘封没有回答,伸手握住刀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细密的锻纹硌着指腹。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刀身离架,八十二斤的重量瞬间压在双臂上。
刘封身形微晃,随即稳住。他单手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
“好刀!”他忍不住赞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八十二斤有多沉。前世在健身房举过最重的哑铃也不过五十斤,那还是双手。如今单臂舞动八十二斤的长刀,全靠这副身体三年来的苦练。
他想起昨夜关银屏的话:“父亲的刀,从不让外人碰。”
而如今,关羽却送了他一柄仿制品。这份礼物的分量,远不止八十二斤。
“刘将军好臂力!”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校场边传来。
刘封转头,只见关银屏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大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却被她远远甩开。
“关姑娘。”刘封放下刀,抱拳行礼。
关银屏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柄青龙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伸手抚过刀身的青龙纹,轻声道:“这是父亲特意命人锻造的,用了三个月。”
“关将军厚爱,刘封受之有愧。”刘封诚恳道。
“你救了我父亲的命,一柄刀算什么?”关银屏抬起头,直视着他,“父亲说,你有胆有识,将来必成大器。”
刘封苦笑。大器?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可是被刘备赐死的弃子。
“关姑娘谬赞了。”
“叫我银屏就好。”关银屏摆了摆手,“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听着别扭。”
刘封一愣,随即笑了:“好,银屏。”
关银屏满意地点头,目光又落回青龙刀上:“你能舞动这刀,说明臂力不错。来,陪我练练。”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出鞘。
刘封来不及拒绝,剑锋已至眼前。他急忙侧身,刀杆横扫,格开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关银屏后退半步,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好!再来!”
她剑法凌厉,招式刁钻,完全不像女子所使。刘封认得,这是关羽亲传的刀法改成的剑招,刚猛直接,毫不花哨。
刘封舞动青龙刀,八十二斤的重量在手中渐渐变得灵活。他前世虽不懂武艺,但这三年来跟随赵云苦练,枪法已有小成。刀法与枪法虽有不同,但兵器之道,殊途同归。
两人在校场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周围士兵纷纷驻足观看,不时发出喝彩。
三十回合后,关银屏收剑后退,额头已见汗珠。
“不错!”她赞叹道,“能在我的剑下撑过三十招,军中没几个人能做到。”
刘封也收刀而立,气息微喘:“银屏的剑法凌厉,不愧是关将军的女儿。”
“少拍马屁。”关银屏白了他一眼,但眼中明显带着笑意,“你的刀法还有些生疏,但底子不错。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求之不得。”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伸手调整他握刀的姿势:“刀是百兵之霸,讲究的是气势。你的枪法太灵巧,用在刀上不够威猛。”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刘封面不改色,认真听她讲解。
“看好了。”关银屏接过青龙刀,单手持刀,猛地劈下。
轰!
刀锋劈在木桩上,水桶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如削。
“这一招叫‘力劈华山’,要点不在力,而在势。”关银屏将刀递还,“你要感觉自己是一座山,压下去,而不是砍下去。”
刘封接过刀,按她的指点,再次劈下。
木桩断了一半,刀卡在木中。
“还不够。”关银屏摇头,“你的势有了,但力还不够集中。再来。”
一次又一次。
刘封劈断了十几根木桩,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
终于,在第十七次时,刀锋落下,木桩齐根而断,断口平整。
“好!”关银屏鼓掌,“这才像话。”
刘封放下刀,手臂颤抖,心中却有一种畅快感。这种纯粹的武力提升,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休息一下吧。”关银屏递过水囊。
刘封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吗?”关银屏突然说道,“父亲让我来汉中,不只是为了送刀。”
刘封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父亲说,让我留在汉中,跟着你。”关银屏看着他,眼神坦然,“他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刘封沉默。
他明白关羽的意思。这是示好,也是试探。将女儿送到汉中,既是结盟,也是人质。在这个时代,家族联姻是最牢固的纽带。
“关将军太看得起我了。”刘封缓缓道。
“父亲从不轻易夸人。”关银屏认真道,“他说你有大才,只是被埋没了。他还说,你将来必定位列三公。”
刘封苦笑。三公?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高位,而是活下去。
“银屏,你愿意留在汉中吗?”他问道。
关银屏想了想:“汉中比荆州有意思。再说,这里有你这样的对手可以切磋,总比在荆州闷着强。”
刘封笑了。这个女孩倒是爽快。
“好,那你就留在汉中。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关银屏扬了扬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张飞的儿子张苞匆匆跑来:“刘将军,汉中王召见!”
刘封神色一肃:“什么事?”
“听说有紧急军情。”张苞低声道,“好像是东吴那边有动静。”
刘封心头一紧。东吴?难道孙权要动手了?
不对,按照历史进程,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历史已经改变,他救出了关羽,荆州局势已经不同往日。
“我马上就去。”刘封放下青龙刀,转身要走。
“等等。”关银屏叫住他,“带上刀。父亲说,这刀是你的了。”
刘封看着那柄青龙偃月刀,伸手握住刀杆。
八十二斤的重量,压在掌心,也压在心头。
这是信任,是期望,更是责任。
他提起刀,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刘备正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商议军情。
见刘封提刀进来,刘备微微点头:“封儿来了。”
“义父。”刘封抱拳行礼,刀杆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刀。”诸葛亮看了那刀一眼,“云长送来的?”
“是。”刘封点头。
“云长有心了。”刘备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封儿,你可知东吴最近有何异动?”
刘封心头一凛:“请义父明示。”
法正展开地图,指着荆州方向:“据细作来报,孙权近期频繁调兵,吕蒙已回建业,陆逊在武昌整军。表面上是防备曹魏,但臣怀疑,他们的目标是荆州。”
刘封心跳加速。果然,历史虽然有偏差,但大势仍在。孙权对荆州的野心从未消失。
“义父,儿臣以为,必须加强荆州防备。”刘封沉声道,“特别是江陵、公安两地,守将必须可靠。”
“你是说糜芳和傅士仁?”刘备皱眉。
刘封不敢直说这两人会叛变,只能委婉道:“糜芳虽为国舅,但能力有限。傅士仁更是平庸。荆州重地,不可托付庸才。”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封儿说得有理。”刘备点头,“但眼下无人可换。丞相,你怎么看?”
诸葛亮轻摇羽扇:“臣以为,可派赵云率军五千,进驻江陵附近,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同时,让云长加强沿江烽火台,一旦有变,能及时反应。”
“善。”刘备拍板,“就这么办。封儿,你回上庸后,也要加强戒备。一旦荆州有变,随时支援。”
“诺!”刘封领命。
散帐后,诸葛亮叫住了他。
“刘将军。”诸葛亮眼中带着深意,“你对糜芳、傅士仁,似乎特别在意?”
刘封知道瞒不过诸葛亮,低声道:“丞相,有些话我不敢明说,但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靠不住。”
“直觉?”诸葛亮微微眯眼。
“我在上庸时,曾接到过密报。”刘封半真半假地说,“糜芳与东吴有书信往来,虽然内容不详,但不得不防。”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记住,保护好自己。”
刘封抱拳告退。
走出大帐,夕阳西下,将整个汉中城染成金色。
关银屏还等在校场上,见他出来,迎上来问:“怎么了?”
“要打仗了。”刘封望着天边的暮色,声音低沉。
“打仗就打呗。”关银屏毫不在意,“我父亲在荆州,谁能打得过他?”
刘封没有回答。
他想起原本的历史,关羽败走麦城,父子被杀,荆州丢失,蜀汉由盛转衰。
如今他救出了关羽,改变了历史。但孙权不会善罢甘休,荆州的危机远未解除。
“银屏。”他突然说道。
“嗯?”
“如果我让你写信给你父亲,提醒他小心东吴,你写吗?”
关银屏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写。你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刘封看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这刀太重了,重到可能会压垮很多人。”
关银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刘封写了一封长信给关羽,详细分析了东吴的威胁,建议他加强江陵、公安的防备,特别是要提防糜芳和傅士仁。
信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龙偃月刀上,刀身的青龙仿佛在游动。
刘封伸手抚过刀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八十二斤,这是青龙刀的重量。
也是他肩上担子的重量。
(第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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