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流一走，混战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渐渐散了。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下去了。夏流那个老滑头都跑了，他们还在打什么？
“散了散了。”洪老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韩幽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辫子，粉色的丝带重新系好，面无表情地大步离开。路过修身边时，她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修听得清清楚楚。
修假装没听见，低头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各大家族代表也陆续走了。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还在揉被误伤的地方。年轻一辈的代表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们今天经历了一场“活久见”的教育课，够吹一辈子的牛了。
离泽在地上躺尸。他有点怀疑人生——这群老家伙这么猛的吗？他这身板都扛不住？
令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离泽抓住令的手，被拽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干嘛？”
“站着。”
“你就一直站着？”
“嗯。”
离泽沉默了一会儿，竖起一个大拇指：“聪明。”
令没说话，转身往外走。离泽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嘟囔：“下次这种事，我也不上了。谁爱去谁去。”
凌风伸手摸了摸额头上被茶杯砸出来的包，默默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东城卫的队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冥揉着肩膀，戒一瘸一拐，镫摸着后脑勺，A-chord捂着肚子。四个人站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叹了口气。
玖莱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生无可恋。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麻线。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会议流程”——本来是审判夏晴夏宇擅闯叶赫那拉的事，结果夏流一骂，长老们一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带跑了。打架的打架、劝架的劝架、看戏的看戏，谁还管那两个始作俑者？
打成这样，谁手上都不干净。真要追究起来，那就不是夏晴夏宇的事了，而是全体长老的内斗。到时候，整个铁克盟的脸面都得丢尽。
玖莱闭上眼睛，掩盖住了十三岁少年不该承受的所有疲惫。
他想他哥哥了——哥，你啥时候办完事啊！
修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玖莱睁开眼睛，看着修那张同样挂了彩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他抓住修的手，被拉了起来。
“走吧。”修说。
“去哪？”
“上药。”
玖莱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好。”
夏公馆。
鬼龙背着阿公，一手拽着夏宇，一手拽着夏晴，推门进来。
雄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铁克盟吗？”怎么鼻青脸肿的。怎么衣服破了的？怎么身上还有血的？去的是铁克盟，不是战场啊！
夏美也一直没睡，等在客厅。看到几人这副模样，手里的抱枕都掉了，急忙跑去拿药箱。
等几人纷纷在沙发上落座，上药，了解完事情经过。
雄哥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阿爸，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人打群架？”
阿公眼睛都没睁：“什么打群架？那叫切磋。”
雄哥：“……”
切磋？把人议事厅的门都炸了，叫切磋？
她看了一眼夏宇，夏宇低头喝茶。又看了一眼夏晴，夏晴闭着眼睛装死。再看了一眼鬼龙，鬼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脸“关我什么事”——夏天把寒送到古墓医院后，想来想去不放心，问了杨过铁克盟的位置，拜托他去接应的。
雄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不想骂人了。
早上九点，叶赫那拉的公告就传遍了整个异能界。
“叶赫那拉素以慈悲为怀，广结善缘，扶危济困，乃魔道之楷模。百年来，我族秉持‘以和为贵，以善为本’之家训，于正魔两道间斡旋调停，保一方安宁。凡有求于我者，无论正魔，皆倾力相助，从不推诿。此乃叶赫那拉立族之本，世代传承之志也。”
“听闻铁克盟为此事召开长老会，兴师动众，大打出手。叶赫那拉深为不解：不过是两个孩子救人心切，一时冲动，何至于此？我族尚且不追究，铁克盟反倒大动干戈，岂非小题大做？叶赫那拉向来宽以待人，从不斤斤计较。望铁克盟诸位长老，也能有此胸襟。”
……
公告大致意思是：蒐魂曲和鬼灵焰火球被盗一事，考虑到两个孩子是为了救人，叶赫那拉深表理解，不予追究。责令夏家归还宝物，念在初犯，既往不咎。铁克盟太过小题大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措辞考究，文绉绉的，就是怎么听怎么怪异。把自己夸成铁时空第一慈善家族，把铁克盟踩成小肚鸡肠的伪君子。
挑拨离间的意思，一览无遗。明明是魔道最大的家族，却把自己包装成和平使者。但这一次，叶赫那拉确实站在了道义的至高点上。铁克盟反驳不了——总不能说“你不该大度”吧？
委实是太不要脸了。
没脸Peace亲自带人来了夏公馆，取回蒐魂曲和鬼灵焰火球。
鉴于鬼灵焰火球明显不受控，Peace打了个电话后，直言：“叶赫那拉宝物众多，不差这一个。既然鬼灵焰火球与小友有缘，便赠与小友了。叶赫那拉向来广结善缘，乐于提携后进。借此机会，诚邀天下英才加入叶赫那拉，共襄盛举。凡有才之士，无论出身，无论正魔，叶赫那拉皆虚位以待。”
随后，这番话随着叶赫那拉的公告直接传遍异能界，引起轰动。
效果立竿见影。
尤其是在年轻人中间——他们没有经历过正魔大战，对叶赫那拉的印象大多来自长辈的口口相传。长辈说他们罪大恶极，可这一次，人家大度地不予追究，还送了宝物，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哪有什么罪大恶极的样子？
“叶赫那拉还挺通情达理的嘛？”
“哪有前辈们说的那样？”
议论声在异能界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叶赫那拉的负面形象，被这一纸公告洗刷了不少。
夏流脸都气绿了，“叶雄霸那个老魔头，一肚子坏水！”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拖鞋啪嗒啪嗒地响，嘴里不停地骂，从叶赫那拉的祖宗十八代骂到没脸Peace的西装领带，从蒐魂曲骂到鬼灵焰火球。
“他这是在挖墙脚！在洗白！在给铁克盟上眼药！”
“还‘慈悲为怀’？还‘广结善缘’？他怎么不说自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
骂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被雄哥按回沙发上，塞了一块叶思仁刚买回的披萨。
阿公咬着披萨，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叶思仁低头，不敢说话。
铁克盟的处罚也下来了。
夏晴夏宇擅闯叶赫那拉，盗取他族重宝，念在事出有因，且宝物已归还，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从轻发落——罚入东城卫服役三个月。
修收到通知的时候，沉默了。
他其实不太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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