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呼地吹，夏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灰一块黑一块，头发里还夹着不知道哪儿蹭的树叶，狼狈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夏宇站在旁边也没好到哪去，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两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的边缘。
叶雄霸说会好好帮忙，是真的好好帮忙了。圣战禁卫军追了他们大半个小时，还有一群奇形怪状的魔物——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天上飞，有的连形状都看不清，就是一团黑雾追着他们跑。兄妹俩不停地瞬移、瞬移、再瞬移，力量都快耗空了，双腿发软，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鬼龙从天而降，落在兄妹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弯成了一个欠揍的弧度。
“哟，挺狼狈啊。”
夏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累得连怼人的力气都没有。夏宇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来得可真及时。
鬼龙假装没看懂，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了夏宇一眼。黑色皮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到手了？”
夏宇点头，没多说什么。
“为了个女人，真的是太疯狂了。”鬼龙冷嘲热讽，语气里带着一股“你们都是傻子”的味儿，“夏天恋爱脑发疯，你们俩陪着他一起发疯啊。”
夏晴喘了口气，终于攒出一点怼人的力气：“你不也放任他吗？不然小哥早该睡着了。”
鬼龙噎了一下，“有力气说话，看来不累啊。那走吧！”他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很大。
夏晴没动。“你怎么会来？”
“你们打劫叶赫那拉的事情，传到铁克盟了。老妈在家里炸锅了，修带着东城卫在后面，阿公估计也快到了。”鬼龙掰着手指头数，“夏美也来了，不过她那速度，呵。”
夏晴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是打头阵的？”
“本大爷是来救你们的。”鬼龙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应该感恩戴德”的傲娇，“只是你们跑得太快，没救着。”
夏宇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那你现在来干嘛？”
“接应。”鬼龙理直气壮。
夏晴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出双手求背：“哥，我累。”
鬼龙一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那嫌弃是真的嫌弃，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谁让夏晴此刻脏兮兮的。但他还是弯下腰，把夏晴拉过来，背在了背上。夏晴趴在他背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上去，连头都懒得抬。
“重死了。”鬼龙嘟囔了一句，但步子没停。
夏宇站在原地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是大哥，他自己走。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月亮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人影闪动。
修带着东城卫也赶到了。看到兄妹俩安然无恙，修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没事就好。”
夏晴从鬼龙背上抬起头，冲修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
说话间，夏美、雄哥和阿公也赶到了。雄哥披了件外套，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有生气，有担心，有想骂人的冲动，还有那种“你们没事就好”的后怕，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张铁青的脸。
她冲过来，上上下下把兄妹俩打量了好几遍，从头发丝检查到脚后跟，确认没缺胳膊没少腿，才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
“好了，回家再说。”阿公打断了雄哥的动作。
一行人往夏公馆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气息。月亮挂在树梢上，很圆，很亮。
叶赫那拉议事厅。
兰陵王单膝跪地，低头禀报：“禀告掌门，属下率军追至南城三十里，跟丢了。他们二人瞬移频繁，且有鬼灵焰火球在手，属下不敢冒进。”
叶雄霸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兰陵王犹豫了一下：“掌门，是否要继续追？”
“不用了。”
兰陵王低头：“是。”起身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叶雄霸一个人。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愧是他的血脉，果然出色。
夏公馆。
东城卫已经在楼上弹奏蒐魂曲了，夏天在旁守着。音符从房间里飘出来，悠悠扬扬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振动。
夏宇和夏晴瘫在沙发上，一个靠在左边，一个靠在右边，谁都不想动。
雄哥双手抱胸，站在茶几前面，脸上的表情阴云密布。她已经忍了一路了，忍到孩子们坐下来，忍到东城卫开始弹奏，忍到确认寒有救了——现在，她忍不住了。
“你们俩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雄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这种事是能胡乱来的吗？知不知道叶赫那拉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夏晴瘫在沙发上，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妈，你难道想看着小哥郁郁寡欢？我舍不得。”
雄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宇也开口了。
“雄哥，夏天毕竟是我弟弟，我也不忍心。”
雄哥噎住了。她看着沙发上这两坨瘫得不成样子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己没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压了压。
“所以只有我铁石心肠？”
阿公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半天了。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好啦，孩子们安全回来就是好事。多重情重义啊。”
雄哥猛地转头，瞪着阿公。
“阿爸，他们跑去闯叶赫那拉耶！还重情重义？你是不是健忘症发作，老糊涂了？”
“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有健忘症？”阿公的眼睛瞪了回去，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一脸“你才老糊涂”的不满，“叶赫那拉跟我们夏兰荇德是死敌耶，他们俩不仅拿到了蒐魂曲，还全身而退——不该表扬吗？”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兄妹俩，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赞许，眼睛里有光。
“阿公虽然不赞成你们的鲁莽行为，但是也想说一句——干得漂亮。没有堕了夏兰荇德的威名，非常好！”
夏晴和夏宇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雄哥急了。
“阿爸，他俩行事这么无法无天，你还夸？”
“这一次的事情闹成这样，很可能引起正魔两道开战的。”雄哥的声音拔得更高了，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
“开战就开战，我会怕叶赫那拉家那个老魔头?”阿公毫不示弱。
雄哥：“……”
夏晴：“……”
夏宇：“……”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雄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飙升了一个档次。
“阿爸——”
夏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她凑到雄哥旁边，脸上堆着笑，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大家都消消气”的讨好。
“阿公，老母达令，不就是借用一首曲子嘛！用完还回去就行啦！没那么严重吧？”
雄哥转头瞪了她一眼。
“我当然希望是还回去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说叶赫那拉，铁克盟对这件事必定会追究。这跟裂缝那个事儿性质不一样。”
裂缝那件事，他们是无心的，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主动闯进叶赫那拉家，谋夺人家的宝贝。这性质就变了，从“防卫”变成了“挑衅”。
夏宇忽然轻咳了一声，“也有可能还不回去。”
雄哥愣了一下。
夏宇抬起手，鬼灵焰火球从他掌心浮出来，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屋子里温度瞬间高了好几度。
夏美腿一软，差点摔倒。雄哥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夏宇赶紧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认主了，还不回去了。”
阿公的瞳孔一缩，手里茶杯差点没端稳，音调突然拔高，“不是说为了救寒才去偷蒐魂曲的吗？怎么还有这个？”雄哥告诉他的故事里没有这个啊！
蒐魂曲是镇魔三部曲之一，鬼灵焰火球是叶赫那拉家的重宝。这两样东西，随便拿一样都够铁克盟开三天三夜的会。他俩倒好，一次性全端了。
“藏宝库里，顺手拿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下，麻烦大了。”阿公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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