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叶雄霸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透过杯口升腾的热气，落在夏晴脸上，又移到夏宇身上。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孙子孙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来偷他的鬼灵焰火球。
思仁挖的那条密道，他早就知道了。思仁为爱离家出走之后，他没有封掉那条密道，反而亲手把它改了，改到了自己的房间底下。他想，那孩子万一想他了，想回来看看他，走正门不方便。从密道里出来，直接到他的房间，掩人耳目，还可以好好说说话。
结果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儿子没回来，倒把孙子孙女等来了。
叶雄霸放下茶杯，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更像是一个老人面对孙辈时，那种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慨的复杂心情。
“你跟你父亲很像。”他的目光落在夏晴身上。
夏晴眨眨眼，一时没听出来这话是夸还是贬。她试探性地问：“……不拘小节？”
叶雄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牛嚼牡丹。”
夏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默默放下。行吧，她承认，刚才那杯茶确实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一口闷了。在叶雄霸眼里，她大概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没什么区别。
她果断转移话题，指了指对面端坐的夏宇：“那老哥倒是跟您挺像。”
叶雄霸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夏宇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得平平正正，手指捏着杯沿的姿势不紧不慢，连放杯子的角度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讲究。茶杯搁下时，杯底与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杯柄的方向都调整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那姿态，那气度，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矜持和克制——
夏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里是像，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代遗传？
叶雄霸的目光在夏宇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他的嫡长孙，自然像他。
夏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茶杯放也不是，端也不是。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叶雄霸已经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
“你们此来，就是为了鬼灵焰火球？”
夏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半夜三更跑来偷东西，还被当场抓包——这事想起来就脸红。他把茶杯放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晴倒是坦然得很，主打一个厚脸皮：“嗯，老哥缺个武器，我想到家里的鬼灵焰火球跟老哥很配，所以回来取一下。”
“家里？”
叶雄霸微微挑眉，目光从茶杯上方看过来，带着一丝玩味。这丫头倒是真不客气，第一次见面就把叶赫那拉说成“家里”。
“嗯，”夏晴理直气壮地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叶赫那拉不是我们家吗？爷爷！”
叶雄霸有片刻的失神。
自从思仁离家出走后，没人再喊过他一声‘爸’，铁克盟的人叫他“老魔头”，魔道的人叫他“掌门”。没有一个称呼是带着温度的。
成大事者不能沉溺于感情，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可这两个字从夏晴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沉甸甸地砸在心口上。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那股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夏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叶雄霸忽然不说话了，气氛有点微妙。她看了看夏宇，夏宇也看了看她，两人都不敢吭声。
叶雄霸放下茶杯，目光从兄妹俩脸上扫过。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夏晴愣了一下。
“说的对。这里就是你们家，想回来就回来。”
夏晴眨了眨眼。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们不是半夜来偷东西的贼，而是周末回家吃饭的孙辈。她一时分不清叶雄霸是认真的还是客套，但不管怎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接着往下说就亏了。
“爷爷啊，那什么……有个事帮个忙呗！”她赶紧顺杆往上爬。
“什么事？”
“就是一会儿，我跟老哥逃走，您派人追捕一下我们呗。”夏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顺便宣布一下，就说搜魂曲和鬼灵焰火球被盗走了，限几日内归还，否则后果自负之类的。戏要演的真一点。”
叶雄霸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
“为了救韩克拉玛家的那个女娃？”
夏宇猛地抬头：“您知道？”
叶雄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幻眼的事跟我无关。”他先撇清了自己，然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我恰好知道罢了。以我在魔道的地位，知道点消息还是挺容易的。”
夏宇其实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多说。以叶赫那拉家在魔道的地位，知道这些确实不难。
“蒐魂曲在你们老爸手里，直接用就是了。”叶雄霸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一样随意。
夏晴眼睛一转，嘴角弯起来，那笑容甜得能挤出蜜来，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都不甜。
“爷爷，咱可是初次见面，不带坑人的。我们要是直接用，老爸的身份很快就曝光了。您是不知道裂缝的事儿啊？还是没在铁克盟埋钉子？不知道会议内容？”
被戳破了，叶雄霸也不生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夏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晴啊，曝光了也没什么不好。”
夏晴愣了一下。
“白道那边不接受你们，你们就回叶赫那拉。”叶雄霸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爷爷欢迎你们。”
藏宝库里安静了一瞬。夏晴看着叶雄霸，叶雄霸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看不出真假。
夏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她感受到了来自铁时空最大魔头的温情，有人信吗？
夏宇在旁边沉默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白道盛传叶雄霸心狠手辣，可是今晚他所感受到的，分明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注。当然，他和夏晴展现出来的实力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回来继承叶赫那拉吗？”夏晴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试探。
叶雄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啊，只要你肯回来，我便宣告整个魔道，确认你继承人的身份。小宇也一样。”
夏宇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叶雄霸，又看了看夏晴，一时分不清这祖孙俩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谈判。
夏晴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方才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的冰系原位异能，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整个异能界，没有人知道夏兰荇德晴拥有冰系原位异能。
戴个面具，换个名字。叶赫那拉宇冰，这名字就不错。只要面前这两人不拆穿，谁能知道叶宇冰和夏晴是同一个人？
以叶宇冰的名义执掌叶赫那拉，统领魔道，维持善恶平衡。只要善恶秩序不崩，那终极铁克人会不会压根就不用诞生？或者推迟几年诞生？
“爷爷，做事要大气，当什么继承人啊！”夏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一步到位，直接当掌门呗！”
叶雄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小丫头，这是想篡位啊！
藏宝库里安静了下来。
叶雄霸看着夏晴，夏晴看着叶雄霸。
夏宇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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