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们快请坐,小老儿这就去张罗去。”
老驿卒连忙招呼着,颤巍巍地往后厨走去。
嘴里还哼着小曲。
看来那几人被杀,他心情很不错。
李秋让王栓柱几人帮忙把尸体拖到后院雪地里暂时掩埋,又让二狗帮忙清扫了地上的血迹。
土屋里的血腥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去,但总算能落脚了。
趁着准备饭食的工夫,李秋和老驿卒攀谈起来。
这驿站名叫“平虏驿”,名字起得响亮,以为有多牛逼,实则寒酸得紧。
它并不是大明新设的,而是前元时期就有的一个老旧驿站,位于朔州与大同交界的咽喉之地。
原本是为了传递军情、接待信使所设。
元末天下大乱,驿站系统早就已经瘫痪,这平虏驿也荒废多年。
直到大明立国,徐达北伐收复此地,才重新启用了一批这样的边境驿站,用以维持通讯和提供来往商人歇脚的地方。
但此地太过偏远贫瘠,补给困难,朝廷拨付的钱粮经过层层克扣,到了这里也就勉强维持不死罢了。
如今的平虏驿,只剩下这老驿卒。
他姓冯,大家都叫他冯老汉,另外还有和他一起的是半聋哑的儿子,他们在这儿守着。
“周围的几户居民来历更他娘的复杂。”
冯老汉嘿嘿笑道,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有前元时就在这儿定居的汉人军户后代,不过他们被胡化得厉害。还有有从山西内地迁徙来的贫苦农户,指望在边地开荒讨生活。甚至还有一两家是归附的北元部落贫民,被安置在此地学习农耕。”
说完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往灶里添柴:“总共不过十几户人家,几十口人,在这苦寒地生存。”
李秋挪了个屁股,躲开柴烟问道:“他们在这儿主要是种什么?”
冯老汉回答道:“他们呀,平日里种点耐寒的糜子、莜麦,还养几只羊,偶尔为过往的零星客商提供些饭食和马料,勉强糊口。”
“都是苦命人呐……”
说完冯老汉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絮叨着,“这几把地方,夏天短,冬天长,风像刀子一样。鞑子有时候还会过来抢,能活下来就不易喽。”
很快,简单的饭食准备好了。
一盆冒着热气的杂粮糊糊,里面零星飘着些干菜叶。
一大盘蒸得黑乎乎的莜面窝窝。
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
对于李秋他们来说,这伙食实在粗糙,但在这冰天雪地的边陲,一口热食下肚已经够了。
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住处也简陋,就是把驿站原本废弃的几间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干草,再把自己带的皮褥子铺上去,就算是个窝了。
还好几人都不是什么讲究之人,能睡就行。
总比打仗的时候强。
第二天,过年!
天色依旧阴沉,但风雪总算停了。
一大早,李秋就把大家召集起来。
“兄弟们,今天过年,咱们虽在这地方,但这年也得过,得有仪式感。”
李秋朗声道,“蛮牛,破元,你们俩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二狗,你把咱们带的东西拿出来,再跟老乡们买点他们存的菜,不拘什么,凑合一下。”
说完转头,“鲁师傅,麻烦你带栓柱他们把咱们住的地方再拾掇拾掇,贴上咱们带来的红纸,过年要有个过年的样。”
“好嘞!”
众人答应,分头行动。
虽说在这荒凉之地,但过年的仪式感得要有。
赵破元运气不错,居然用弓箭射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瘦獐子。
二狗用带来的盐巴和一小块茶砖,从附近农户那里换回了一些冻得硬邦邦的秋菜和一小袋杂豆。
鲁大山带着人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树枝和破布条扎了个简陋的灯笼挂在了门口。
李秋亲自提笔,在那粗糙的红纸上写下一副对联。
左看右看,觉得是该练练字才行。
把对联贴在了土屋的门楣上,显得格外醒目。
傍晚,小小的平虏驿竟然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生机。
土屋中间燃起了大大的火堆,火上架着那只獐子,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
一大锅杂粮豆粥在旁边咕嘟着,里面切了些腊肉和干菜。
李秋、老黑、王栓柱、毛驴、蛮牛、赵破元、二狗,鲁大山,还有冯老汉和他的哑巴儿子,全都围坐在火堆旁。
碗里倒满了带来的烧刀子,滋味足够烈,一口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冯老汉许久没喝过这样的酒,馋得口水挂得老长。
“兄弟们。”
李秋举起酒碗,“过年了,咱们背井离乡,在这边塞之地相聚,是缘分,这第一碗酒,敬陛下!敬他老人家驱除胡虏,让咱们能在这曾经丢失的土地上过咱们汉家的年。”
“敬陛下!”
众人齐声吼道,无论真心还是随大流,这一刻情绪都被点燃。
“第二碗,敬大帅,敬曹国公…敬所有北伐捐躯的将士。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今天能在这儿喝酒吃肉。”
“敬大帅,敬弟兄们。”
“这第三碗。”
李秋目光扫过众人,“敬咱们自己,咱们一路艰辛走到这里,为的是咱们大明和身后的家人。也敬这平虏驿,敬冯老汉,敬所有在这苦寒之地坚守的百姓。愿来年风调雨顺,边关安宁,咱们都能立下功业,光宗耀祖,干!”
“干!”
粗糙的酒碗碰撞在一起,酒水溅出,豪迈的笑声和喧闹声不绝于耳,在这寂静的边陲上回荡。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长满冻疮的脸,
冯老汉喝得满脸通红,咧着没几颗牙的嘴傻笑。
他的哑巴儿子虽然不能说话,也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显得很高兴。
“冯大伯。”
这时进来一个妇女,手里端着东西,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
“是翠莲呀,快进来,快进来。”
冯老汉忙招呼来客。
“今天过年听说来了客人,我家就我一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我把家里的一些菜给拿过来,大家一块吃。”
翠莲进来,当着李秋的面笑道,“也不知道几位军爷能不能吃得惯这儿的伙食。”
“能吃惯,能吃惯。”
老黑率先答道,笑盈盈走过去接过菜盆。
【不好意思,晚了几分钟,没戴头盔被罚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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