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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特权阶层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寒气刺骨。

陈才和苏婉宁一人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咔哒一声,锁死了四合院的大门。

那些真正的大件行李,以及准备席卷上海滩的物资,早已被陈才悄无声息地挪进了他的个人空间里。

两人挤上公交,一路晃荡到了北京站。

陈才手里的两张软卧车票,就是通行证。

他们无视了广场上在寒风中跺脚哈气、冻得脸颊通红的普通旅客,直接走进了那间专供高级干部使用的特权候车室。

红地毯,软沙发,烧得旺旺的暖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免费茶叶和旧报纸混合的味道。

与外面那个冰冷嘈杂的世界相比,这里,是另一个次元。

候车室里很静,只有三两个穿着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老人,正捧着当天的《参考消息》看得入神。

苏婉宁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触碰着温热的暖气片,内心一阵恍惚。

她曾是这个阶层的一员,之后被打落尘埃,在泥地里挣扎了十二年。

如今,在这个男人的庇护下,她又一次,堂堂正正地坐了回来。

上午八点五十分,车站的广播里响起了那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声。

“走了。”

陈才单手拎起两个旅行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苏婉宁,登上了站台。

一列墨绿色的蒸汽火车如同一条钢铁巨兽,匍匐在铁轨上。巨大的车头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喘息,喷吐出的白色蒸汽,将站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软卧车厢门口,乘务员站得笔直。

陈才递上车票。

乘务员的目光在票面上停顿一秒,脸上的公式化表情立刻融化,变得无比热情,甚至主动伸手帮他们拉开了沉重的车门。

车厢内,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车窗上挂着洁白的蕾丝帘,精致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陈才找到了他们的包厢,推门而入。

里面已经有个人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背脊挺得笔直,一身深蓝色呢子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手腕上那块锃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惹眼。

男人正专注地翻阅一份内部简报,听到动静,只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

当他的视线落在陈才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以及苏婉宁那即便素面朝天也难掩惊艳的容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在这个一切论资排辈的年代,如此年纪就能坐进软卧包厢,除了背景通天的高干子弟,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显然对这种“拼爹”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他往里挪了挪身子,算是腾出空间,随即又将视线落回报纸上,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陈才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将帆布包扔在下铺。

他对苏婉宁轻声说:“你睡下铺,舒服点,我睡上面。”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撕裂长空,火车随之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启动。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哐当、哐当”声,成为了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窗外的站台,连同那座灰蒙蒙的北京城,都在视野里逐渐倒退、模糊、远去。

一路无话。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乘务员推着小餐车,在狭长的走廊里叫卖着:“盒饭!白菜肉丝盒饭!一块五毛钱一盒,收二两全国粮票!”

对面的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指令,啪地一下合上报纸。

他扬声叫住乘务员,动作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五毛钱和几张崭新的粮票。

“来一盒。”

乘务员麻利地递给他一个铝制饭盒。

男人打开饭盒,里面是薄薄一层米饭,米粒有些泛黄夹生,上面盖着几片煮得发黑的烂白菜,和几丝比牙签还细的肥肉。

可在物资极度匮乏的七七年,这已经算得上是旅途中的顶级餐食了。

男人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却不经意地瞥了陈才一眼,那神情,仿佛在无声地炫耀自己能随手拿出全国粮票的实力。

毕竟,地方粮票好搞,全国通用的,那可是真正的硬通货,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陈才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点道行,也配拿出来秀?

他转过身,用身体挡住那男人的视线,手伸进了那个有些破旧的军挎包里。

一瞬间,他的意识潜入空间。

在绝对静止的时间里,他从后世五星级酒店打包的无数美食中,精准地选定了两样。

“婉宁,饿了吧,吃饭。”

陈才转回身,像个魔术师,从那个看起来瘪瘪的军挎包里,拎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双层不锈钢保温饭盒。

“啪嗒。”

他打开了第一个饭盒的锁扣。

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浓郁肉香,瞬间炸开,蛮横地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包厢!

那是顶级红烧排骨才有的味道,酱香混合着冰糖炒出的焦糖香,甜而不腻,香入骨髓!

饭盒里,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着晶莹透亮的浓稠汤汁,被炖煮到骨肉若即若离,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疯狂分泌唾液。

紧接着,陈才打开了第二层。

满满一层剥得干干净净、虾线剔除完美的清炒虾仁!那是高邮湖的特产大河虾,虾肉晶莹剔透,Q弹饱满,上面只点缀了几粒翠绿的青豆,更衬得虾仁白里透红。

最后打开的底层,是颗粒分明、油光锃亮的东北五常大米饭,米香纯粹而醉人。

这几种味道混合发酵,在这个连白菜帮子和玉米面窝头都算美食的七七年冬天,简直就是反人类级别的降维打击!

对面,正用勺子往嘴里扒拉着烂白菜的中年干部,整个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鼻子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试图捕捉那股钻进灵魂的香味。

那股子浓到化不开的肉香直冲天灵盖,让他嘴里那口昂贵的夹生饭,瞬间变得味同嚼蜡,甚至有些恶心。

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陈才桌上那两个饭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成色的红烧肉,这种火候的排骨,还有这……这活虾现剥的虾仁!

别说现在的国营饭店,就算是钓鱼台国宾馆的特供大厨,也不可能在这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上,变出这么一份神仙吃食!

“咕咚!”

中年干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声音在这安静的包厢里,响亮得有些刺耳。

他的老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尴尬、震惊、还有无法抑制的馋意,让他恨不得当场跳车。

刚才那点靠全国粮票撑起来的优越感,在陈才这两盒绝世美味面前,被碾压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陈才仿佛没看见他的窘态。

他抽出一双筷子递给苏婉宁,眼神宠溺得能溺死人:“快趁热吃,这排骨我让师傅炖了三个小时,入口就化,不塞牙。”

苏婉宁早就对陈才这些神鬼莫测的手段见怪不怪。

她抿嘴一笑,风情万种,优雅地夹起一块排骨,轻轻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当着那个干部的面,大快朵颐。

排骨软烂的咀嚼声,米饭香甜的气味,每一秒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酷刑一般折磨着他的神经。

香味甚至飘出了包厢,引得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喉结滚动,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才扒拉着香甜的米饭,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杨树。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这个拥有无限物资的空间,就是足以掀翻所有潜规则的,绝对霸权。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上海滩。

黄浦江边的寒风,凛冽如刀。

法租界,一栋爬满枯藤的破旧洋楼里,原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用一块布反复摩挲着,力道大得指节都已发白。

在他面前,几个穿着军大衣、流里流气的盲流混混正躬身站着。

“钱主任,打听清楚了。那个姓陈的小子,带着苏家那丫头,上了今天从北京发来的火车,明天就到。”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压着嗓子汇报。

砰!

钱有根手里的紫砂壶被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

“想拿着一张废纸一样的平反文件,就来收老子的房子?”

钱有根咬牙切齿地冷笑,眼底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与狠辣。

“告诉他们,在这大上海的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们要是敢踏进这洋楼一步,老子就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而在不远处的十六铺码头。

冷风夹杂着江水的腥气,卷起地上的尘土。

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老梁,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码头上那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巨大原木箱子,箱体上还印着模糊的外文字母。

这些,全都是用陈才给的外汇额度,从香港那边倒腾进来的“尖货”。

老梁紧了紧领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海关大楼,又抬头望向了火车站的方向。

他知道,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上海滩商业格局的巨大风暴,将在那个叫陈才的男人踏下火车的那一刻,被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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