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村。
春天的风一吹,日子过得就像那河边的柳条,一天一个样。
半个月的功夫,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红河村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陈厂长的照片洗出来了。
陈才开着吉普车从县照相馆把照片取回来的时候,整个村部都沸腾了。
那可是整整一百多张照片。
黑白的,两寸的,也有放大的五寸的。
在这个除了黑白灰没别的大色的年代,这一张张清晰的照片,就像是一颗颗原子弹,把大伙儿的心都炸开了花。
陈才把给工人们拍的大合照,特意让人用那种深棕色的木相框给裱了起来。
就挂在厂区大门口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照片里,几十号工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赵老根站在最中间,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脸的严肃和自豪。
钱德发手里的扳手亮得反光。
后面是“红河食品厂”的招牌。
这照片一挂出去,好家伙,成了红河村的西洋景。
每天下了工,工人们都不急着回家。
非得拉着自家的男人婆娘,或者是别村来的亲戚,站在那照片底下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个第三排,笑得大牙露出来的,就是我!”
“哎哟,咱们厂长这相机真神了,把我脸上的痦子都照得这么清楚。”
“那是,这可是给国家干活留的影,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那股子自豪劲儿,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足。
而陈才家里的那面墙上,也多了几张照片。
那是他和苏婉宁的合影。
有一张是苏婉宁的单人照。
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柳树下,发丝飞扬,眉眼弯弯。
陈才特意找县里的木匠,用上好的水曲柳做了个相框,摆在了五斗橱上。
每次苏婉宁经过,都要红着脸看上一眼,然后心里甜丝丝的。
在这个连结婚证都只是一张薄纸的年代,这几张照片,就是这辈子最重的定情信物。
……
第二件大事,就是养猪场的那群猪。
这群猪崽,那是真的成精了。
一般的土猪,养个大半年能长个百十来斤就算不错了。
可陈才弄回来的这批“长白猪”,那是真的见风长。
再加上那个神乎其神的“科学发酵饲料”。
这才半个多月。
那一百多头猪看着就像充了气似的。
原本看着还有点瘦弱的猪崽,现在一个个皮毛锃亮,粉嘟嘟的。
屁股圆得像磨盘。
那食欲简直吓人。
只要饲养员把那带着酒香味的饲料往槽子里一倒。
整个猪舍里全是“哼哧哼哧”的抢食声。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这哪里是养猪,简直就是在吹气球。
这天晌午。
太阳挺好。
陈才背着手溜达着去了养猪场。
离得老远,就看见几个老庄稼把式正扒着猪圈的墙头往里看。
一边看,一边还在那咂舌。
“我的个乖乖,这还是猪吗?”
“这也太能吃了吧?我家那口子那头年猪,养了三个月还没这一半大。”
“关键是没喂粮食啊!我都打听了,全是酒糟和烂树叶子。”
“啧啧啧,这就是科学?我看是妖法吧?”
陈才听着好笑,也没搭茬,直接走进了猪舍。
现在这养猪场的规矩大着呢。
门口竖着个牌子——“防疫重地,闲人免进”。
还要先在门口铺着石灰的池子里踩两脚,消消毒才能进。
这也是陈才定的规矩。
在这个年代,那是破天荒的讲究。
刘建国正蹲在猪圈里,手里拿着那个宝贝笔记本,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他现在可是红河村的大红人。
“猪司令”。
这外号虽然土,但在知青点那可是实打实的地位象征。
因为他手里握着每个月五块钱津贴和两斤肉票的分配权。
“厂长来了!”
王强正在拌饲料,一看见陈才立马扔下铁锨,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这小子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晒得黝黑。
“咋样?这一批长势如何?”
陈才掏出烟给王强扔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刘建国推了推那个胶布眼镜,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那个本子,跟捧着圣旨似的。
“厂长,数据我都记下来了。”
“过去十五天。”
“一号圈的二十头猪,平均增重十八斤。”
“二号圈稍微差点,也有十五斤。”
“这速度……要是传出去,怕是公社兽医站的人都要吓死。”
刘建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是读过书的。
知道这意味什么。
按照这个速度,这批猪不用等到过年。
顶多四五个月,就能出栏!
那时候一百多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啊!
那是多少肉?
那是多少钱?
陈才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不得不说,这刘建国确实是个人才,字写得工整,账记得明白。
“不错。”
陈才点了点头,很满意。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不仅仅是品种和饲料的原因。
最关键的还是他每隔几天就要往发酵缸里滴的那几滴灵泉水。
那玩意儿能改善体质,增强免疫力,还能促进吸收。
哪怕是喂石头,估计这群猪都能长二两肉。
“继续保持。”
“尤其是卫生,一定要搞好。”
“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苍蝇蚊子都要出来了。”
“沼气池那边也要盯紧了,那可是咱们以后烧水做饭的能源。”
陈才正叮嘱着。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干什么呢?都让开!”
“公社兽医站检查!”
“把门打开!”
这声音听着就不善。
透着一股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僚气。
陈才眉头一皱。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走,出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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